第61章 省委专车杀到!这是来抓典型的?
国道上,积雪被碾成两道黑泥印子。
一辆挂着“省01”号段、挡风玻璃前摆着红色特别通行证的军绿色 212 吉普车,像头下山的猛虎,咆哮着冲向西北军区大院。
车速快得吓人,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带起的雪泥溅了一路。
大院门口,岗哨的小战士正抱着枪跺脚取暖,一眼瞅见那个代表省里最高级别的车牌,还有那张红得扎眼的通行证,吓得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乖乖!省委的小车!”
小战士手忙脚乱地敬礼,连打电话通报的声音都变了调:“拦……拦不住!是省委直接下来的车!这级别太高了!”
栏杆还没完全抬起,吉普车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劲儿,“呼”地一声卷着寒风冲了进去。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岗亭玻璃都在颤。
方向明确,直奔家属院。
此时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在冒炊烟。
文工团宿舍里,炭火铜锅里的羊肉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
林文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个印花搪瓷缸子,脸上挂着一种矜持又得意的笑。
旁边围坐着李桂兰和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军嫂,这会儿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一个个脸上都堆着讨好的笑。
“还是咱们林队长觉悟高,考完了也不忘请大伙儿聚聚,吃暖锅。”
李桂兰夹了一筷子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不像某些人,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回考砸了,就成缩头乌龟了,大门都不敢出。”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声,紧接着是引擎空转的轰鸣。
“谁啊这是?在院里开飞车呢?”
李桂兰叼着筷子,皱着眉趴到窗边往外瞅。这一瞅,她嘴里的羊肉差点掉地上。
“我的娘哎!这……这是省里的大官车啊!”李桂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那辆冒着黑烟的吉普车惊呼,“你看那是 212!前面还放着红牌牌!这是省委直接下来人了!”
一屋子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林文放下杯子,几步走到窗边。
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她看着那辆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吉普车,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冷意。
“省委的车,直奔家属院……”林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红围巾,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破天机的精光,“这大过年的,如果不为了天大的事,省里的大领导会亲自跑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
“那是为了啥?”李桂兰一脸懵,心里直打鼓。
“为了抓典型。”林文转过身,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判,“陆团长前两天为了送考,私闯县招待所、踹坏公物、强征军马,还把马给跑废了。这在组织纪律里叫什么?这叫军阀作风!是严重的违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阴狠:
“再加上那个江晚音,考场上那是出了名的‘疯’。听说她在外语考场对着坏掉的录音机瞎写,这叫什么?这叫扰乱考场秩序,搞不好卷子上还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这是要把咱们军区的脸都丢到省里去了!”
李桂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这两口子最近作得太欢了!这是上面来人算总账了!”
“这是政治审查组,或者是纪律检查委员会。”林文冷笑一声,“陆家这次,恐怕是要连根拔起了。”
屋里几个原本还忌惮陆宴臣威严的军嫂,此刻也被这“铁证如山”的架势给镇住了。墙倒众人推,大家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个把大院搅得天翻地覆的上海小姐,这回怕是要变成落汤鸡了。
……
师部,首长办公室。
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响起,铃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老首长一把抓起听筒,还没听两句,脸色就变得铁青。
“什么?省里来了人?直接去了陆宴臣家?连个招呼都不打?”
老首长把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
他也误会了。
陆宴臣那份“降职申请”还在他抽屉里压着,再加上那小子为了送媳妇考试搞出的“踹门杀马”动静,老首长第一反应就是——坏了,这是惊动了上面,要来拿人问罪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首长气得胡子直哆嗦,既是气陆宴臣冲动,更是护犊子心切,“备车!快备车!去陆宴臣家!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兵!”
老首长抓起帽子就往外冲,警卫员小张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给他披上,就被甩在了身后。
这一幕被路过的机关干部看在眼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大院。
“连老首长都慌了神,看来陆家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听说是省里直接下来抓人的!”
大院里的邻居们,有的担忧,有的惊恐,更多的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涌向陆家所在的那条巷子。
林文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觉得自己不能缺席这场“盛宴”。
“走,咱们也去看看。”林文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军装,摆出一副“关心战友、配合组织调查”的大义凛然模样,“毕竟是一个大院的,这时候要是能帮上组织什么忙,也是咱们的义务。”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陆家走。
路上遇到询问的邻居,林文便语带惋惜、实则恶毒地暗示:“还是太年轻,不懂规矩。这下把天捅破了,神仙也救不了。”
陆家小院门口。
“吱——”
吉普车一个急刹,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黑印,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被猛地推开。
省招办主任和两位老教授几乎是跳下来的。
因为一路颠簸,加上心情急切,几位老专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得格外严肃和僵硬,甚至带着几分焦躁。特别是招办主任,一脸凝重,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在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里,这副表情,这就是来宣布处分决定和带走调查的“阎王爷”。而那个档案袋里装的,必定是陆宴臣和江晚音的“罪证”。
“陆宴臣!江晚音!在家吗?!”
招办主任因为太激动,嗓门大得像是在吼,震得树上的积雪都往下落。
“吱呀——”
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开了。
陆宴臣单手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大步走了出来。他右臂还吊着石膏,脸上涂着黑乎乎的冻疮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孤狼。
在他身后,江晚音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看到门口这阵仗,陆宴臣下意识地侧过身,用完好的左手将江晚音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他也以为是老首长说过的“处分”下来了。
他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摆出了一副“要杀要剐冲我来”的防御姿态。
这一幕,更加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
“看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惜了,陆团长那么大功劳……”
李桂兰站在人群前排,看着陆宴臣那副落魄又强硬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嗤笑。这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文分开人群,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了上去。
她抢在还没来得及开口、正准备掏喜报的招办主任之前,抢先开了腔。
“陆团长,组织上的人都来了,你就别硬撑着了。”
林文看着陆宴臣,又瞥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江晚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看似痛心疾首、实则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晚音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考场上乱来也就罢了。但这连累了你的前途,还要惊动省里的领导亲自下来处理,这可真是作孽啊。”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为大家好的样子:“陆团长,听我一句劝,坦白从宽,别让大家脸上都难看。”
话音刚落,大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位“省里来的大领导”身上,等待着那一记“雷霆重锤”落下。
此时此刻,误会达到了顶峰。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招办主任的手,伸进了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红得耀眼的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