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陆团长新身份曝光,马干事当场跪了
北京站的站台,风比戈壁滩的细,却冷得像针,直往骨头缝里钻。
“呜——!”
随着一声长鸣,绿皮火车喷着白汽,铁轮在铁轨上磨出刺耳的尖啸,终于停稳。车门一拉开,一股混杂着煤烟子味和冰碴子的冷风直灌进来。
陆宴臣敞着那件厚重的将校呢大衣,像堵挡风的墙,严严实实地护在江晚音身前。他左手稳稳提着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右手虽然还吊着石膏,但那副宽阔的肩膀,硬是在拥挤的人潮里给自家媳妇开出了一条宽敞道。
“跟紧我。”陆宴臣声音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江晚音半张脸缩在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只露出一双明艳的眼眸。重生一世,再次踏上这片权力中心的故土,她的心跳竟出奇的平静。
站台出口,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早就打着火候着了,车头挂着卫戍区的牌照,在雪地里透着股肃杀气。
“陆团长?”一个小战士跑过来,利索地接过箱子,“我是卫戍区后勤部的,接您和嫂子去临时家属区报到。”
一路颠簸,车窗外长安街的红墙黄瓦被厚雪盖着,透着股庄重。吉普车最后拐进了一条胡同,停在了一片看着有些年头的筒子楼大院门口。
后勤处办公室内,炉火生得半死不活,空气里飘着股呛人的煤烟子味。
马干事正翘着二郎腿,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碎子。他眼皮子撩了一下,扫过陆宴臣胸前那块“西北军区”的旧臂章,又瞥见他吊着石膏的右臂,最后视线落在了一身呢子大衣、皮肤白得惹眼的江晚音身上。
“西北来的?”马干事吐掉一片茶叶,嗓音里带着股京城土著特有的傲慢,“介绍信搁那儿吧。”
陆宴臣冷着脸,把老首长亲自签发的调令拍在桌上。
马干事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鼻孔里轻哼出一声:“陆宴臣是吧?调令收到了。不过这阵子北京住房紧,你们又是外地临时调动的。啧,拖家带口的,穷讲究还挺多。”
他这话嘀咕得声音不小,摆明了是想给这俩外地来的“乡巴佬”一个下马威。
接着,他从身后墙上随手拽下一串生锈的钥匙,叮当一声扔在桌上:“走吧,带你们去宿舍。”
陆宴臣眸光一沉,周身那股子压抑的煞气隐隐有往外冒的架势。江晚音却不紧不慢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递了个“先看看再说”的眼神。
马干事故意领着两人绕开了向阳的家属楼,七拐八拐地钻进了走廊最深处、常年不见阳光的犄角旮旯。
“哐当”一声。
一扇受潮变形的破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屋里一股子常年不见太阳的霉潮味,混着下水道的酸腐气直冲鼻子。墙皮往下直掉渣,右上角的窗玻璃碎了个大口子,正呼呼往里灌着夹着雪沫子的北风。屋正中央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破木板床,上面积了厚厚一层黑灰。
“住房紧张,就剩这间了。外地调来的,先凑合对付对付吧。”马干事把钥匙往满是灰尘的桌上一扔,拍拍手就要走。
陆宴臣长腿一迈,直接把门堵了个严实。
常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一放,走廊里的温度硬生生又降了三度。
“这是哪门子的接待标准?”陆宴臣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冰碴子,“玻璃漏风,墙皮掉渣。马干事,你觉得这是让人住的,还是关禁闭的?”
马干事被这股冷厉的压迫感震得倒退了半步,搪瓷缸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但他可是皇城根下长大的,心想这北京大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官,一个断了手的外地兵,能翻出什么浪?
“同志,这里是四九城,不是你们西北荒山沟!大院里讲究的就是个艰苦朴素。”马干事斜着眼打量江晚音,冷嘲热讽道,“这位家属要是一身资本家大小姐的娇贵病,吃不了这苦,趁早买票回老家!别搁这儿占着国家的房!”
“你再说一遍。”陆宴臣的左手猛地攥成了拳,指骨捏得嘎吱作响。
眼看要见血,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陆宴臣的小臂上。
江晚音掏出一方真丝手帕,嫌恶地掩住口鼻。她连半个脚印都没往那间破屋子里踩,只是冷冷地扫过那张木板床。
“这屋子,不住。”她的语气平稳,却透着股骨子里带出来的贵气。
马干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嗓子嗤笑起来:“不住?哟,口气真不小!你当北京是你们乡下招待所呢?这筒子楼外头多少人排队等着分!不住这儿,难道去住涉外宾馆?那地方可不是兜里揣着几斤破粮票就能进的!”
这会儿正好是下班点,走廊里不少本地军嫂和干事都端着饭盒围了过来,对着这俩“外地人”指指点点。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
“瞅瞅那件羊绒大衣,指不定是倒腾什么投机倒把的玩意儿弄来的呢。”
面对满楼道的奚落,江晚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白皙的手指在里面探了探。
下一秒,她没有掏出什么全国粮票,而是直接抽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
啪!
那一沓票券被江晚音随手拍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围观的人群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马干事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原本讥讽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那不是粮票,也不是肉票。
那是一大摞全国通用的高级“侨汇券”,以及几张盖着大红章的“国防部内部特供票”!在70年代末的北京,有钱都买不到这些玩意儿,这代表的是绝对的海外关系和上面特批的高级待遇!
“侨……侨汇券?!还有特供票?!”马干事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走廊里顿时炸了锅,那些原本嘲笑的军嫂们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扑上去盯出个洞来。
江晚音神色淡然,看这些票就像看几张废纸。她转过头,对着陆宴臣下达了干脆利落的指令:
“陆队长,去叫车。我要去王府井的友谊商店,买两套最好的高档丝绒窗帘把风堵上,再买一张纯羊毛地毯铺地。对了,那种硬木板我睡不惯,顺便拉一张双人席梦思床垫回来。这屋里的东西,我嫌脏。”
马干事彻底傻眼了,结结巴巴地反驳:“友……友谊商店?那地方是接待外宾和厅局级首长的,你……你凭什么进?连我们处长都没资格批条子……”
“就凭这个。”
江晚音冷笑一声,两根手指夹出那份西北军区和国防科工委联合下发的“特级涉外顾问”红头文件,直接怼在了马干事的鼻尖上。
那刺眼的大红印章,那极高的涉外保密级别,还有下方那句“一切行动需全军各单位通力配合”的最高批示,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干事的脸上。
马干事双腿一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完了!踢到铁板了!这哪里是什么西北土包子,这分明是首长们捧在手心里的国家级大宝贝!真要惹火了这位,他这铁饭碗今天就得砸个稀碎!
刚才还嚼舌根的军嫂们此刻也全都噤了声,一个个端着饭盒灰溜溜地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宴臣冷冷地扫了一眼抖如筛糠的马干事,压根没接那串生锈的钥匙。
他单手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牙咬开钢笔帽,照着马干事胸前的工牌号,刷刷记了一笔。
这是他作为卫戍区纠察队长上任的第一天,第一份整顿报告,有人主动撞到了枪口上。
“陆团长……不,陆队长!我这……我这是工作失误!我马上给您和嫂子重新调一间向阳的大套房!”马干事急得差点哭出来。
“不必了,等处分吧。”
陆宴臣收起小本子,左手提起樟木箱,牢牢护着江晚音,在众人敬畏又眼红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筒子楼。
大院门外,吉普车再次发动。
江晚音坐在副驾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看着车窗外呼啸的北风,嘴角勾起一抹骄矜的笑:“陆队长,咱们的窝,得自己搭。”
“听你的。只要你顺心,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道。”陆宴臣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极稳。
吉普车卷起一阵残雪,朝着王府井的方向,全速疾驰而去。
那是属于他们的四九城,开局的第一把火,已经把那些势利眼的脸烧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