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陆团长单手护妻,红头文件惊呆什刹海碎嘴邻居
天擦黑,四九城的风夹着初春的料峭寒意扫过街道。
外交学院侧门外头,那辆挂着“01”红牌的军用吉普稳稳当当停在路牙子边。陆宴臣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听着外头三五成群新生的议论,冷硬的眉眼里化开一抹笑。
“江晚音今天就是神仙下凡!她当着高副院长的面,直接把西德的协议撕成了两半。”
“你没听见她那口德语,压得西德代表一句话都蹦不出来!常老直接在档案上批了国宝级人才!”
听着这些话,他这从西北风沙里淬出来的活阎王,此刻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没多会儿,江晚音踩着两寸高的半跟皮靴跨出校门。鞋跟敲在水磨石地上,清脆利落。她单手拎着那只黑色牛皮公文包,米白羊绒大衣的衣摆被风轻轻扬起,扎眼得很。
陆宴臣推门下车,迈开长腿迎上去,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他右胳膊还挂着厚重的石膏,完好的左手熟练地从四个兜的军装内侧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单手剥开糖纸,将焐得温软的奶糖喂进江晚音嘴里。
“常老往卫戍区挂了电话。”陆宴臣嗓音低沉含笑,“说我媳妇今天在谈判桌上,杀得那帮洋鬼子片甲不留,是个女将军。”
浓郁的奶甜味在舌尖化开,江晚音满意地扬了扬精致的下巴,语调慵懒:“拿一堆准备淘汰的破烂儿来咱们这儿骗吃骗喝,对付他们算不上打仗,顶多叫扫盲。”
陆宴臣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吉普车一溜烟驶向什刹海。
半个钟头后,吉普车稳稳停在什刹海后海北沿。
甲八号院那两扇朱漆大门敞着。里头早没了前两天的乌烟瘴气,物资局的孙主任昨天吓破了胆,调了十辆大卡车连夜把七十二家房客的破烂儿拉了个干净。院里的老青砖地被高压水枪硬生生冲了三遍,这会儿空气里连半点煤烟子味儿都闻不着。
院子正中央,齐刷刷码着一排极好的红松木。旁边还拿麻袋裹着几株带泥的紫藤花苗。这都是陆宴臣大清早找卫戍区后勤部的熟人,直接从郊区老林场拖回来的上等好料。
进了院,陆宴臣利索地脱下四个兜的军装外套,随手搭在廊檐下的太师椅上。身上只剩件军绿色的老头汗衫,贲张的肌肉线条直接把单薄的布料撑得鼓鼓囊囊。他走到木料堆前,左手抄起一把大号铁锤,随意掂了掂分量。
这会儿门外的胡同口,几个还没搬利索的老街坊正探头探脑地瞅稀罕。隔壁王大妈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碗,嘴里嚼着嘎嘣脆的咸菜条,酸水直往外冒。
“呸,堂堂一个正团级的大首长,被个成天穿洋装的娇小姐使唤得团团转,跟个拉套的牲口似的!你们瞅瞅,哪有半点当官的威风?这要搁咱们乡下老家,老爷们干这种重活儿,婆娘都得端茶倒水伺候着!”旁边的几个妇女也跟着撇嘴,满眼都是对江晚音做派的嫉妒。
陆宴臣压根没把门外的碎嘴子当回事。他右胳膊挂着石膏,单靠左手和肩膀猛地一沉一发力,硬生生将一根大腿粗的红松木稳稳扛起。走到院心预定好的位置,左手抡起铁锤,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皮都跟着发颤。陆宴臣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抡锤都透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悍戾。不到一个钟头,一个长五米、宽三米的葡萄架主骨架就拔地而起。
他转身走到墙角,捡起那块昨儿个差点被劈柴烧了的“福满堂”金丝楠木残件。左手捏着凿子,利索地剔净倒刺,直接将这块宝贝嵌进了葡萄架正中央的横梁里。
架子是立起来了,可毕竟是单手干活,几个承重的接缝处留了小半指宽的缝隙,整个架子瞅着微微有点斜。
门外的王大妈逮着理了,扒着门框冷笑:“外行就是外行!这破木头架子风一吹就得散黄,连个卯眼都对不准,瞎耽误好料!”
正说着,江晚音撩开正房的门帘走出来。她连那身重磅真丝衬衫都没换,脚底踩着小皮靴,不紧不慢地走到木架跟前。拉开公文包,顺手摸出那支“英雄100号”金笔。
顺道抽了张白纸,直接往院里的老青石磨盘上一铺。金笔游龙走蛇,不到三分钟,一张精准到毫米的受力草图一气呵成。
江晚音拿着纸走到跟前,笔尖精准地点在横梁交接处。
“陆团长,这不是普通的平口拼接。”她声音清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老紫禁城传下来的手艺,这叫燕尾榫。受力点得卡在内侧三分之一处,你刚才那木楔子,偏了半寸。”
她手腕轻抬,金笔点了点下方的实木:“拔了那俩楔子。照这个眼儿重新打,吃进去三寸六分深,锤子往下倾十五度角砸。”
陆宴臣扫了眼图纸,二话没说,左手抄起羊角锤“咔咔”拔了钉子。照着媳妇说的角度和吃水深度,重新把木楔咬进槽里。
“媳妇,退后点儿。”他沉喝一声。
江晚音往后让了两步。只见陆宴臣后背死死抵住主立柱,左肩肩头猛地一沉,带着万钧力道,冲着横梁接缝处狠狠一撞!
“咔哒——”
极其清脆的一声死榫咬合声爆出。刚才还歪歪斜斜的红松骨架,被这一记重肩生生撞得严丝合缝,彻底卡死!正中间那块金丝楠木犹如定海神针般嵌得纹丝不动。整个大架子稳如泰山,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门外瞅热闹的王大妈眼珠子差点突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嚼了一半的咸菜“吧嗒”掉在鞋面上。几个路过的建筑系老教授隔着门槛瞅见磨盘上的那张图纸,惊得直推老花镜。谁敢信,一个娇滴滴学外语的女娃娃,连明清老建筑的“燕尾榫”绝活儿都门儿清,还能徒手画出受力图!
陆宴臣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粗糙的手背随意抹了把脸,转过头看江晚音时,活阎王的冷硬全化成了毫无底线的纵容。
“媳妇,妥了。”他左手拍得立柱梆梆作响,“明儿个把紫藤种上。往后你在这下头喝洋茶、看书,谁敢放个屁吵着你,老子拆了他的骨头。天塌下来,这架子替你顶着。”
江晚音满意地弯了弯唇。勤务兵小王极有眼力见儿,早就搬了把老藤椅和一张小红木圆桌摆在架子底下。江晚音施施然落座,端起刚闷好的大吉岭红茶,捏着纯银小勺慢条斯理地搅弄着。
“吱——!”
极其刺耳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什刹海胡同的清净。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大红旗”轿车,稳稳刹在甲八号院门口!
车门一推,外交学院的常老急吼吼地跨过门槛。紧跟在他后头的,是个穿着藏青色高干服、气场极具压迫感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死死攥着个印着绝密红戳的牛皮纸大信封。
门外的王大妈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大红旗!我的老天爷,这是惊动中央的大领导来兴师问罪了!她个作精今天把西德洋人得罪透了,人家这是上门拿她去劳改呢!”
被遣散的街坊们听见动静又呼啦啦围拢过来,全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江晚音戴银手镯。
陆宴臣眼神骤然一沉,左手反扣,一把抄起那把沉甸甸的铁锤。他大步一跨,一米八五的铁塔身躯严严实实挡在江晚音跟前,杀气瞬间炸开。
常老刚奔到院心,瞅见陆宴臣这活脱脱要吃人的架势,吓得连连摆手,跑出了一脑门白毛汗。
“陆队长!快把锤子放下!是大喜事!”常老喘着粗气,赶紧侧过身介绍,“这位是外交部办公厅的刘特派员,部里最高层亲自点将派来的!”
刘特派员理了理衣襟,大步上前。他视线越过陆宴臣宽阔的肩膀,定定地落在依旧端着骨瓷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的江晚音身上。随后,在全院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然双手捧起那个牛皮大信封,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
“江晚音同志!”刘特派员声音洪亮,字字如钟,震得外头的街坊耳膜嗡嗡直响,“今天您在学院的那场模拟谈判,最高层领导已经亲自过目了全套卷宗!您对国际局势那一针见血的预判,以及压倒性的双语谈判能力,正是目前国家破局最稀缺的战略瑰宝!”
说着,他当众撕开密封线,抽出一份盖着外交部烫金大国徽的红头文件。
“这是部里连下三道加急批复的红头文件!下周在钓鱼台国宾馆举办的‘春季外贸交流会’开幕式,部里正式邀请您以‘涉外礼宾司特聘翻译’的身份出席中方主桌!”刘特派员双手将文件恭敬地递到江晚音跟前,语气激昂,“这可是自建国以来,部里破天荒头一回,越级特批一个大一新生上主谈判桌!”
胡同口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王大妈的下巴彻底惊脱了臼,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个字都蹦不出来。那可是进钓鱼台国宾馆的红头文件!非但没受处分,还直接踩进了全中国最顶级的外事权力中心!这等通天彻地的能耐,把她心里那点见不得人好的小市民红眼病,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江晚音搁下银勺,清脆地磕在杯沿上。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单手接过了那份足以让无数外交官眼红终生的文件。红底黑字,国徽大印,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权势光芒。
“劳烦部里跑一趟,分内之事。”江晚音语气淡然,压根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诚惶诚恐。她甚至随手拿那份红头文件,压住了石磨盘上的燕尾榫草图,就跟压了张废纸似的从容。
刘特派员和常老见状,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掩不住的赞赏与折服。两人没敢多打扰,恭敬地告辞离去。
大红旗轿车驶出什刹海胡同。外头围观的街坊们吓得脸都白了,像见了鬼似的作鸟兽散,生怕跑慢了一步被当成“妨碍外事要员”给逮起来。打这天起,再没人敢在甲八号院门口大声喘半口粗气。
大院重新归于清净。
那份耀眼的红头文件,和新搭好的红松木葡萄架交相辉映。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在明代的金丝楠木上,透出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锋芒。
陆宴臣走到立柱旁,拾起最后那颗固定底座的木楔。左手一扬铁锤,势大力沉地将木楔彻底砸进青砖缝里,死死咬住。
“媳妇儿,咱这四九城的家,算是彻彻底底扎下根了。”陆宴臣扔了锤子,目光灼灼地盯住自己的女人。
江晚音指尖轻拂着骨瓷杯沿,红唇缓缓勾起一抹艳绝的弧度。
祖产回手了,四九城的苍蝇清干净了,连国家最核心的谈判桌都为她敞开了大门。这改革开放前夜的滔天巨浪,刚好够她江晚音,带着她的活阎王老公,狠狠翻江倒海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