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有人要把我从顾问组踢出去?那就看谁先滚蛋
四月的北京已经暖和了。
什刹海的冰彻底化完了,岸边的柳树绿得冒油,老头子们开始出来遛鸟。
甲八号院里的紫藤花架冒出了嫩芽,陆宴臣上周末钉上去的木条终于派上了用场。
江晚音每天早上六点被院子里的喜鹊叫醒,第一件事是喝陆宴臣泡好的咖啡。
第二件事是翻看前一天晚上的工作笔记。
第三件事,是出门上战场。
这天早上,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直到她走进外交学院教学楼的走廊。
陈教授拦住了她。
陈教授是法语精读课的主讲,五十多岁,留法归来的老学究,一贯温和,说话慢条斯理。
但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江晚音同志,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江晚音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门关上。
陈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是一封检举信的复印件。
江晚音扫了一眼。
检举信的内容很老套——指出江晚音的父亲曾为资方代理人,有海外关系,其本人不适合参与涉密外事活动。
署名是匿名。
但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骑缝章,模模糊糊的,盖的是总后勤部的章。
江晚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总后勤部。
跟那个拿假介绍信来查她档案的人用的是同一个单位。
陈教授叹了口气。
“这封信不是寄给我的,是寄给院党委的。院党委今天早上开了临时会,决定在政审复核完成之前,暂停你参与一切涉外活动的资格。”
江晚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包括顾问组的工作?”
陈教授点了下头,表情很难看。
“高副院长在会上提出来的,说是按规定办事。我反对了,但我一票对三票,没通过。”
高副院长。
江晚音记住了这个名字。
上次在报到当天用法语刁难她的那位高副院长。
她在钓鱼台的模拟谈判里把高副院长说得一个字都回不了嘴,这笔账,高副院长显然一直记着。
而且高副院长的女儿——就是苏曼的闺蜜,经济系的赵蕊。
赵蕊跟苏曼是从小到大的发小。
苏曼的父亲苏德明虽然被陆宴臣吓老实了,但苏曼本人显然没死心。
这条线一拉,整个链条就清楚了。
苏曼通过赵蕊找到高副院长,高副院长通过自己在总后的关系伪造介绍信调查江晚音的档案,然后写匿名检举信捅到院党委。
目的很明确——把江晚音从顾问组踢出去。
如果政审复核走正式程序,函调原籍上海,来来回回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中美谈判的第一轮文本交换就结束了。
到那时候,就算政审通过了,黄花菜也凉了。
江晚音把检举信复印件折好,放进公文包。
“陈教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陈教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江晚音,我在这个学院干了二十年,看过太多有本事的年轻人被这种烂事毁掉。你不一样,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我帮不了你太多,但我能做一件事——今天下午院党委要开扩大会讨论你的事,我会把你在钓鱼台的翻译记录和模拟谈判的评分表作为书面材料提交。”
江晚音点了下头。
“那就麻烦陈教授了。不过这件事,我自己也会处理。”
她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教学楼大门走。
经过苏曼所在班级的教室时,她脚步没停,眼睛也没往那边看。
但她知道苏曼一定在里面。
因为教室的门缝里露出半只脚,穿着一双军绿色的帆布鞋,鞋头微微朝走廊的方向歪着。
偷看呢。
江晚音的嘴角翘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到了教学楼门口,她没去西直门招待所,而是直接让小王把车开到卫戍区纠察队大院。
陆宴臣正在训练场上带队练格斗。
看见01字头的吉普车在非常规时间出现,他立刻把哨子扔给副队长,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
江晚音把检举信复印件递给他。
陆宴臣看完,青筋从太阳穴一路跳到下颌骨。
“假介绍信的事,跟这封检举信是一条线上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查了三天,总后勤部那边没有叫赵建国的人。但总后干部科有个叫赵国栋的副科长,跟你们学院高副院长是老乡,安徽庐江的。”
江晚音挑了下眉。
“你查到这个了?”
陆宴臣把检举信折好还给她。
“还查到一件事。高副院长的女儿赵蕊,上个月从她爸办公室拿了三张总后的空白信笺纸。这是高副院长的秘书亲口说的,我让副队长请那个秘书喝了碗炸酱面。”
江晚音看着陆宴臣,好半天没说话。
这个男人,打仗是一把好手,查案居然也不含糊。
“陆团长,我有个主意。”
“说。”
“这件事不能用蛮力。高副院长是学院的二把手,动他需要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江晚音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搭扣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帮我约一个人。”
“谁?”
“常老。”
陆宴臣想了三秒,点头。
常老是外交部的元老级人物,在钓鱼台亲眼见证过江晚音的实力,而且是他亲自推荐江晚音进入顾问组的。
如果常老出面,院党委那帮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江晚音的意思显然不止于此。
“我不只是要常老帮我说话。”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陆宴臣很熟悉的光,跟她在戈壁滩弹钢琴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我要常老帮我做一件更大的事。”
“多大?”
江晚音把公文包扣上,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大到让高副院长不但检举不成,还得亲自站起来给我鼓掌。”
陆宴臣跟在她后面,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砰砰响。
他不知道她具体要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每次她露出这种眼神,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倒的那个霉,会大到当事人做梦都想不到。
他掏出车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
“走,去外交部。”
吉普车驶出纠察队大院,拐上长安街。
四月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
江晚音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转着那支英雄100号金笔。
笔帽上的金色夹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这支笔,陆宴臣骑了三十公里路买的。
用它写过德文翻译稿,写过高考作文,写过贸易条款分析报告。
今天,她要用它写一封信。
一封能让所有跳梁小丑闭嘴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