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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家小姐要离婚禁欲首长悔疯了第105章 威尔逊先生,我等你很久了0%

第105章 威尔逊先生,我等你很久了

什刹海甲八号院的正房里,台灯亮了一整夜。

灯是那盏四十瓦的暖黄光,陆宴臣从戈壁滩一路带到北京的。灯罩底下摊满了文件,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堆了三层。

江晚音趴在红木书桌上,英雄100号金笔搁在右手边,旁边是二十支削好的中华铅笔。

陆宴臣削的。每一支都削成刀尖状,笔芯露出来一公分半,不多不少。

他现在坐在书桌对面的旧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政治经济学基础》,翻到第三十七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晚音。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小时。

凌晨一点到现在,中间只站起来去了两趟茅房,喝了四杯咖啡,吃了六颗大白兔奶糖。

陆宴臣算过——按照她这个消耗速度,大白兔奶糖还能撑三天,云南小粒咖啡豆撑不过一周。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明天让小王去友谊商店补货。

早上七点,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纸糊的棱格子里漏进来。

江晚音搁下笔,揉了揉脖子。

书桌上多了一沓新的文件——三十二页手写的《威尔逊谈判策略分析及中方应对预案》。

这份预案她写了整整一夜。

内容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威尔逊的个人画像:谈判风格、用词习惯、施压节奏、历史战绩。这些信息一半来自公开资料,一半来自她上辈子在外交部十二年的亲身经历。

第二部分是威尔逊惯用的六种谈判策略,每一种都附有具体案例和破解方法。

第三部分是中方应对预案,针对威尔逊可能提出的每一个议题,都准备了A、B两套方案。

江晚音把文件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陆宴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到书桌前。

面条上卧着一颗单面煎蛋,蛋黄流心,上面滴了两滴葱油酱油。

江晚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右手打着石膏,左手端碗,指关节上还有昨天削铅笔留下的石墨灰。

“吃了再走。”陆宴臣把碗搁在书桌唯一一块没被文件占据的空地上。

江晚音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咸淡刚好。

“陆宴臣。”

“嗯。”

“今天下午三点,威尔逊到北京。你帮我准备两样东西。”

“说。”

“第一样,从友谊商店买一盒好茶。要祁门红茶,不要碎的,要完整的一芽一叶。”

陆宴臣点头。

“第二样,把你上次从卫戍区弄来的那份北京测绘图重新折一下,折成三十二开的大小,塞在我公文包夹层里。”

“要地图干什么?”

“撑场面用的。”江晚音把面条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洋人进门先看对手的架势。我公文包里头装得越满,他心里越没底。”

陆宴臣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脑子,打仗都浪费了。”

“那是。”江晚音站起来,“走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西直门招待所门口。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和两辆面包车停在门口,门卫室多了四个穿制服的武警。

方处长站在招待所大厅里,搓着手。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抹了发蜡,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小周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紧张得指甲把塑料封皮掐出了印子。

顾问组的其他五个人也到了。

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严阵以待,但底气不太足。

毕竟,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头一回跟美国人坐下来谈贸易。对面坐的是哈佛法学院毕业的老狐狸,己方坐的是一群从来没跟美国人打过交道的土炮。

说不紧张是假的。

三点整。

两辆黑色的轿车从长安街方向拐进来,车牌是使馆区的。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人,一米八出头,灰色西装,深蓝领带,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

哈罗德·威尔逊。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带着一种常年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沉静和锐利。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秘书,金色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大号公文包。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助手,各抱着一箱子文件。

方处长迎上去,握手寒暄。

威尔逊的中文说得意外地流利。

“方处长,幸会。我们比原计划提前了几天,希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方处长笑呵呵地说没有没有。

但江晚音知道,提前来就是故意添麻烦的。

双方进入三楼的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条桌,中方坐一边,美方坐一边。桌子中间摆着两面小国旗。

江晚音坐在方处长右手边的第二把椅子上。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藏蓝色收腰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从上海带来的,不值多少钱,但戴上去显得整个人特别精神。

公文包搁在桌面上,鼓鼓囊囊的。

里头除了三十二页预案、对照表、第二版草案的批注本之外,还有陆宴臣折好的那份北京测绘图。

撑场面嘛。

威尔逊坐下来之后,目光在中方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在方处长身上停了一下,在小周身上停了半秒,最后落在江晚音身上。

停了三秒。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坐在中方代表团的核心位置,面前摆着一支金尖钢笔和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公文包。

威尔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谈判对手,什么年纪什么肤色什么国籍都有。但在中方的贸易谈判团队里看见一个这么年轻的女性,是头一回。

寒暄结束,威尔逊的女秘书打开文件箱,取出一沓文件分发给中方。

“这是我们在第二版草案基础上做的补充说明,一共三十四页。主要是对部分术语的进一步解释和澄清。”

方处长接过来翻了翻,递给江晚音。

江晚音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十一页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威尔逊果然换了套路。

第二版草案里那十七处跟国际标准不一致的定义,在这份补充说明里被“解释”得天衣无缝。每一处偏差都被包装成了“双方特定框架下的约定用法”,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江晚音清楚——这些“解释”本身就是新的陷阱。

把不合理的定义解释成“特定用法”,等于在合同里创造了一套只对美方有利的话语体系。一旦将来打官司,美方可以拿着这份补充说明说:你们当初是同意了的。

老手法。

威尔逊用了三十年的老手法。

江晚音合上文件,放在面前。

方处长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急。

今天只是先遣组的第一次见面,双方都在试探。不需要亮底牌,也不能亮底牌。

但她可以做一件事——让威尔逊知道,对面坐的不是一群软柿子。

威尔逊正在介绍补充说明的第一部分。

他说到一半,停下来喝了口水。

江晚音在这个间隙开口了。

“威尔逊先生,我有一个小问题。”

她用的是英文,发音是标准的伦敦腔。

威尔逊放下水杯,看着她。

“请说。”

“补充说明第十一页,关于'技术转让'的定义。你们用了'transfer of applicable technology'这个表述。我注意到'applicable'这个词在第一版草案里没有出现过。第一版用的是'relevant technology'。”

威尔逊的表情没变。

“'applicable'和'relevant'在这个语境下含义相近,我们只是做了措辞上的优化。”

“不,含义不同。”江晚音的语气很平,“'relevant'是'相关的',范围较广。'applicable'是'可适用的',范围窄得多。换成'applicable'之后,美方可以在执行阶段主张某项技术'不可适用'于中方的特定需求,从而拒绝转让。”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威尔逊的金色女秘书停下了记录,抬头看了江晚音一眼。

威尔逊的浅灰色眼睛盯着江晚音。

过了三秒,他笑了。

不是假笑,是那种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之后发自内心的笑。

“你说得对。这个用词上的差异我们回去会再讨论。”

他拿起笔,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做了一个标记。

方处长在桌底下轻轻踩了一下江晚音的鞋尖。

意思是——干得好,到此为止。

江晚音收回目光,拿起英雄100号金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已阅”。

第一回合,结束。

威尔逊知道了一件事——中方有人看得懂他的文字游戏。

而江晚音也确认了一件事——威尔逊跟上辈子一样聪明、一样难缠、一样不好对付。

但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得逞。

会议结束,双方在走廊里握手道别。

威尔逊走到江晚音面前,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晚音握了一下他的手。

“江晚音。”

“江。”威尔逊把这个姓氏在嘴里念了两遍,“我会记住这个名字。”

江晚音松开手。

“你会的。”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高跟鞋在水磨石地板上嗒嗒作响。

楼下,吉普车的引擎声传上来。

陆宴臣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剥了半袋子大白兔奶糖,糖纸铺了一地。

看见江晚音出来,他把最后一颗塞进她嘴里。

“怎么样?”

江晚音嚼着奶糖上了车,奶香味在嘴里化开。

“威尔逊比我想的还难对付。但有一件事比我想的简单。”

“什么?”

“他没见过我这种对手。”江晚音靠在座椅上,嘴角翘了一下,“他以为中国人不看脚注。”

陆宴臣发动引擎,吉普车驶上长安街。

四九城的四月天,槐花开得正盛。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花香和尘土。

江晚音闭上眼睛,手里握着那支英雄100号金笔。

第一场交锋结束了。

但真正的仗,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