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陆团长,你是不是该送我一样东西了?
什刹海甲八号院。
江晚音坐在正房的红木书桌前,手里端着陆宴臣煮的枸杞红枣茶。
她在想凯瑟琳看她左手的那一眼。
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分析师,在谈判桌上观察对手的时候,为什么会特意去看对方左手无名指?
答案其实不复杂。
在西方的行为心理学框架里,婚姻状况是判断一个人心理稳定性的重要指标之一。已婚意味着有稳定的情感支撑系统,在高压环境下更不容易崩溃。
凯瑟琳发现她没戴婚戒。
这意味着凯瑟琳可能会在报告里补一句——“该代表疑似未婚或婚姻关系不稳定,在长期高压谈判中可能出现情绪波动。”
如果威尔逊据此在后续谈判中刻意对她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比如拖延会议时间、在她疲惫的时候抛出关键议题——那就麻烦了。
不是因为她扛不住。
是因为这种针对个人的策略一旦奏效,会动摇方处长和老赵对她的信任。
江晚音放下茶杯。
她需要一枚戒指。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凯瑟琳的分析框架里少一个可利用的变量。
问题是——现在的条件下,去哪里弄一枚像样的戒指?
1978年的北京,没有珠宝店。友谊商店有金银柜台,但款式丑得惊人,粗笨的金圈子,戴出去像手铐。
而且她不想自己买。
她偏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门从外面推开。
陆宴臣进来了。他今天下午去卫戍区处理了一桩纪律案件,回来的时候顺路在前门大街买了两斤酱牛肉。
他把牛皮纸包搁在饭桌上,解军装扣子的时候,注意到江晚音盯着他看。
“看什么?”
“看你的手。”
陆宴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怎么了?”
“陆宴臣,我们结婚多久了?”
陆宴臣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快一年了。”
“快一年了。”江晚音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宴臣的脑子转了三圈,没转明白。
“少什么?粮票?肉票?上个月不是刚发的吗——”
“陆宴臣。”
“嗯。”
“你看看我的手。”
江晚音把左手摊开,放在台灯底下。
白皙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中指侧面有一小块写字磨出的茧子。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陆宴臣看着那根空空的无名指,沉默了五秒。
他忽然明白了。
1977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在西北戈壁滩,别说戒指了,连像样的喜糖都凑不齐。两个人拿了结婚证,在连队食堂吃了一顿红烧肉,就算办了婚礼。
他从来没有给她买过戒指。
陆宴臣的耳根开始发红。
一米八五的正团级军官,站在四十瓦的灯光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明天去买。”
“去哪买?”
“友谊商店。”
“友谊商店那种金圈子,跟门栓一个德行,我不要。”
陆宴臣的表情更窘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江晚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领。
“不用太贵。但要精致。最好是铂金或者银的,细细的一圈,上面不用镶石头,刻两个字就行。”
“刻什么?”
“刻你的名字。”
陆宴臣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江晚音。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她的脸,眼睛亮得不像话。
“为什么刻我的名字?”
“因为我戴在手上的时候,别人问起来,我可以说——这是我男人给我的。”
陆宴臣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他的左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拇指在她的无名指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给我三天。”
“干什么要三天?”
“友谊商店的东西你看不上,我得想别的办法。”
江晚音挑了挑眉。
“什么办法?”
陆宴臣没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去厨房切酱牛肉了。
三天后的傍晚。
陆宴臣从外面回来,进门的时候左手一直背在身后。
江晚音坐在书桌前审阅第三轮谈判的准备材料,听到门响,抬起头。
“去哪了?”
“办了点事。”
陆宴臣走到她面前,把左手从身后拿出来。
掌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红布包。
江晚音放下笔,把红布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
是铂金的。
圈子很细,比她的小指还窄,但打磨得很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内壁刻了两个字。
“宴臣”。
字迹有些粗糙,不是机器刻的,像是手工一笔一笔凿上去的。
江晚音拿起戒指,对着灯看了看那两个字。
“谁刻的?”
“我自己。”
她抬头。
陆宴臣站在灯下,右手还打着石膏。他的左手指尖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凿金属留下的。
“在哪弄的铂金?”
“卫戍区弹药库里有一批报废的通讯设备。里面有几个铂金触点。我跟库管要了一个,用了两天时间,在老钳工那里借了模具,自己打的。”
江晚音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戒指套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陆宴臣的耳朵又红了。
“……上次帮你涂护手霜的时候量的。用线。”
江晚音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陆团长,这是你送我最好的东西。比英雄100号金笔还好。”
陆宴臣低头看着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喉咙里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下次谈判的时候,戴着。”
“当然戴着。”江晚音举起左手,在灯光下转了转,“让威尔逊的心理分析师好好看看——我身后有人。”
陆宴臣没听懂后半句。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他的名字,刻在了她的手上。
不管她飞多高、飞多远——他的名字,都跟着她。
“吃饭了。”他转身往厨房走,嗓子有点哑,“今晚给你炖排骨。”
“红烧还是糖醋?”
“你想吃哪种?”
“两种都要。”
“……行。”
第三轮谈判,后天开始。
江晚音坐在书桌前,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台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翻开威尔逊第二版草案的第七十二页,拿起英雄100号金笔。
知识产权条款——威尔逊以为这是她的弱点。
他不知道,这是她设下的陷阱。
而那个叫凯瑟琳的女人,下一次再看她的左手时,会看到一枚刻着“宴臣”的戒指。
凯瑟琳会在报告里修改她的判断——“该代表婚姻关系稳定,情感支撑系统完整,不建议采用长期高压疲劳战术。”
一颗大白兔奶糖,骗了威尔逊的方向。
一枚铂金戒指,封死了凯瑟琳的退路。
江晚音把笔帽拧紧。
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