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威尔逊要走？不——他在挖最后一个坑

四月二十九日。

距离第四轮谈判还有两天。

江晚音正在什刹海的书房里整理第四轮的发言提纲，方处长的电话打到了院子里。

陆宴臣接的。

“江顾问在吗？方处长找她。急事。”

江晚音放下笔，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方处长。”

“小江，出事了。”方处长的声音又急又闷。

“威尔逊今天上午通知礼宾司，说美方团队有紧急公务，需要提前结束本轮磋商。他要求把第四轮和第五轮合并，在后天一天之内全部谈完。”

江晚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提前合并？

一天之内谈完两轮？

这不正常。

“他给了什么理由？”

“说华盛顿那边有新的立法日程，需要代表团提前回去做证词准备。”

江晚音没说话。

她脑子里在飞速翻找上辈子的记忆。

威尔逊在1978年……

她想起来了。

这个人在上辈子确实提前结束了本轮磋商。

但原因不是什么立法日程。

是他在第四轮谈判的最后阶段，突然抛出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框架协议终稿”，要求中方在当天之内签字。

那份终稿里，前三十五页都是已经谈妥的内容。

但最后五页——是全新的条款，从来没在谈判桌上出现过。

中方代表团在时间压力下，来不及逐条审阅，稀里糊涂地签了。

后来才发现，那五页里埋了三个足以让中方在未来五年内损失上亿外汇的大坑。

上辈子，江晚音在外交部的时候，花了整整两年才把那三个坑填回来。

这辈子——

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方处长，他不是要走。”

“什么？”

“他在制造时间压力。他要在最后一天，趁我们来不及审阅的时候，塞进新的条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

“我研究过他的谈判记录。1976年美日半导体协议的最后一轮，他用了一模一样的手法。日方代表团在时间压力下签了字，事后追悔莫及。”

方处长爆了一句粗口。

“这个老狐狸！”

“方处长，您现在立刻通知礼宾司——中方同意合并谈判。”

“同意？”

“对，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所有要在当天讨论的文本，必须在会议前二十四小时交到中方手里。任何未经提前递交的新增条款，中方有权拒绝列入议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妙。这等于把他的突袭变成了阵地战。他的新条款不提前交，当天就上不了桌。他提前交了——我们就有二十四小时来拆弹。”

“对。”

“但如果他拒绝这个条件呢？”

“他不会拒绝。”江晚音的语气很笃定，“因为如果他拒绝，就等于承认他确实准备在最后一天搞突袭。这个消息传回华盛顿，他的上司会把他吃了。”

方处长笑了。

是那种打了胜仗的笑。

“好！我现在就跟礼宾司沟通！小江，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到西直门招待所来一趟？把手头的材料都带上，我们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行。晚上七点。”

挂了电话，江晚音站在院子里。

四月底的北京，槐花开了。

院子里的紫藤花架是陆宴臣上周刚搭好的，嫩芽爬了半截。

陆宴臣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

“威尔逊要提前走。”

陆宴臣的眉头拧了一下。

“跑了？”

“没跑。他要玩最后一把大的。”

江晚音走回书房，把桌上那份三十二页的预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她留了空白。

原本是打算在第四轮和第五轮之间再补充的。

现在没有“之间”了。

她拿起英雄100号金笔，开始在空白页上写字。

写得很快。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陆宴臣端着一碗莲子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她。

他看着她写字的背影。

肩膀绷得很直。

左手压着纸的角，无名指上的戒指蹭着桌面。

他知道她又要打仗了。

每次打仗之前，她都是这个样子。

安静。专注。手指不停。

半小时后，江晚音放下笔，把最后一页写满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莲子羹凉了。”

陆宴臣端过来。

她喝了一口。

“甜了。”

“放了两勺糖。”

“一勺就够了。”

“你打仗前得吃甜的。”

江晚音瞪了他一眼，把碗里的莲子羹喝完了。

“今天晚上七点我要去西直门开会。可能要到半夜才回来。”

“我送你，在楼下等。”

“会议室在三楼，你在楼下等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陆宴臣把空碗接过去，“但你出来的时候，不用在黑灯瞎火的停车场里找车。”

江晚音没接话。

她把那三十二页预案整理好，塞进公文包。

然后她伸出左手，在陆宴臣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走吧。先把碗洗了。”

“你连碗都使唤我洗？”

“你不是说了吗——你负责后勤。”

陆宴臣叹了口气，端着碗往厨房走。

走了三步，嘴角翘了一下。

威尔逊想跑？

你跑一个试试。

他媳妇还没说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