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箱子还在上海,但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六月二十四号。
上午。
陆宴臣在卫戍区办公室里摇通了上海警备区的长途电话。
刘副司令不在。接电话的是勤务参谋。
陆宴臣报了自己的番号和军官证编号。说了来意——申请对暂存于后勤库房的一批特殊物品进行军用渠道铁路押运。运抵北京后由故宫博物院接收。
勤务参谋记了一遍。核实了出库编号。
“陆队长。这批货——需要刘副司令签字。他今天下部队了。明天回来。您看——”
“明天签完。后天装车。”
“好。我跟后勤那边说一声。”
挂了电话。
陆宴臣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勤务报表。但他没看。
他在想另一件事。
昨天下午。江晚音给常老打电话的时候。常老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高建平那边——刚传来消息。他在家写了一份八页的检讨书。但他没有交给纪检组。他交给了一个人。”
“谁?”
“教育部高教司的一个副司长。姓温。安徽人。跟高建平是大学同班同学。”
常老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丝冷意。
“高建平不死心。他放弃走学院内部的路了。他在走外面的路。”
江晚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
她只问了一句:“这个温副司长——管什么?”
“管高校教学改革和借调管理。”
“那就对了。高建平之前想用学籍卡我。学籍这条路被堵死了。他现在要走另一条路——借调管理。”
陆宴臣当时没完全听懂。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温副司长。
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反复想着这件事。
如果高建平通过那个温副司长在教育部发难——他能做什么?
发一个通报?要求清查外交学院借调学生的出勤记录?
江晚音大半个学期都在外面——先是中美谈判。后是方处长的文本审核组。再后来是去上海。
出勤记录上——缺勤天数确实不好看。
虽然每一次借调都有红头文件。有正式审批。
但高建平要挑刺——总能找到缝隙。
比如——某一次借调的审批表上日期写的是周一。但实际上江晚音周五就已经不在学校了。差了两天。
两天。
别人不会在意。
但一个存心要整人的副院长——会在意。
会拿这两天做文章。
陆宴臣把勤务报表翻到背面。拿笔记了几行字。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小王。你下午去一趟外交部。找方处长的秘书小周。让他帮忙调一样东西——今年三月到六月之间。所有关于江晚音借调的正式审批文件。时间。日期。印章。一份不能少。”
“是。队长。”
“原件不用拿。复印件就行。今天下班之前送到我桌上。”
挂了电话。
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常老家。
常老的声音透着一股中午刚睡醒的沙哑。
“老常。陆宴臣。有件事跟您确认一下。”
“说。”
“高建平那份检讨书——他是什么时候交给温副司长的?”
“前天。”
“温副司长收了?”
“收了。但没批。暂时压着。”
“他为什么不批?”
常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温副司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高建平被纪检组盯着,不想趟浑水。但同时——他跟高建平有旧交情。不好当面拒绝。所以先压着。看看风向。”
“那如果风向——有人替高建平吹一吹呢?”
“你是说——会不会有人替他说话?”
“嗯。”
常老那边传来茶杯磕桌子的声音。
“不排除。高建平在学院待了十九年。教育部里还有两三个跟他处得不错的人。如果他们联名替高建平求情——温副司长就可能从'压着'变成'松口'。”
陆宴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常老。我有一个想法。”
“讲。”
“高建平的纪检结论——能不能催一催?”
常老想了想。“你想在温副司长松口之前——让纪检的结论先落地?”
“对。结论一落地——高建平的身份就定性了。到时候温副司长就算想帮忙——也只能缩手。”
常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跟你媳妇——想法越来越像了。”
他说。
“行。这事儿我来催。纪检组那边——还差最后一份西北的材料。就是周干事那封亲笔信。”
“信已经寄了。赵科长五天前寄的挂号。”
“那应该这两天就到了。到了之后——我让纪检组三天内出结论。”
“好。谢谢常老。”
“别谢。回头让你媳妇来我这儿喝茶。龙井快没了。”
挂了电话。
陆宴臣靠在椅背上。
窗外。北京的夏天。知了叫得震天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那个黑色笔记本。
高建平的专属页——已经写了满满四页了。
从伪造公文。到匿名举报。到跨省恐吓。到停职后还在活动。
一笔一笔。全记着。
他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六月二十四。温副司长。检讨书。待定。”
然后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下午四点。
小王把复印件送来了。
一摞。十几页。从三月到六月。每一份借调审批表的复印件。日期。印章。签字。
陆宴臣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
三月十五号的审批表。落款日期是周一。
但根据外交学院的考勤记录——江晚音从上一个周五就已经不在校了。
差了两天。
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他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用回形针别好。
这两天的空隙——是高建平最有可能发难的刀口。
但他不打算等对方先动刀。
他要先堵上这个口子。
怎么堵?
明天。他要去找方处长。
让方处长以外交部的名义。补一份情况说明——证明江晚音在那个周五已经因为紧急翻译任务被提前调用。实属工作需要。不存在擅自旷课。
方处长那个人——脾气暴。但护短。
只要跟他说这是为了保护江晚音——他不会拒绝。
陆宴臣把复印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
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出门之前。他路过传达室。
瞥了一眼挂号信收发台。
上面放着一个新到的牛皮纸信封。
寄件地址——西北军区某师政治部。
收件人——北京卫戍区纠察队。陆宴臣同志亲启。
他把信封拿起来。捏了捏。
薄薄的。两三页纸。
他没有在传达室拆。
夹在腋下。走到吉普车旁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这才拆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和两页复印件。
信是赵科长写的。
“陆队长。周干事的亲笔交代信原件已由政治部留存。附复印件两页。请查收。另——师长口信:该办就办。别拖。”
陆宴臣展开那两页复印件。
周干事的字。歪歪扭扭的。很潦草。
但关键的话——写得清清楚楚。
“我承认——今年三月收到高建平来信一封。信中承诺帮我调入北京工作。条件是——配合他调查江晚音档案。我按高建平提供的空白总后信笺纸。伪造介绍信一份。化名赵建国。于北京卫戍区人事处调阅江晚音个人档案。”
白纸黑字。
签名。手印。日期。
铁证。
最后那一颗钉子——到了。
陆宴臣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公文包。和方处长那叠审批表搁在一起。
他发动吉普车。
先去王府井。
买两串冰糖葫芦。去核的。
然后回家。
告诉江晚音——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