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冰糖葫芦还没吃完,收网的时间就定了
王府井大街。
下午五点半。
陆宴臣把吉普车停在路边。进了卖冰糖葫芦的老摊位。
“两串。去核的。”
摊主认得他了。每回来都这句话。一个穿四个兜军装的大个子,掏出两分钱买糖葫芦,还要人家把核一个一个抠干净。
头几回摊主嫌麻烦。后来看了他军装上的军衔——不嫌了。
陆宴臣接过两串糖葫芦。用报纸裹好。放在副驾驶座上。
公文包在后座。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方处长那叠借调审批表复印件、周干事的亲笔交代信复印件,以及他自己记了四页的黑色笔记本。
三样东西凑在一块儿——就是一把刀。
他发动车子。拐进什刹海的胡同。
院门口。铜锁上“陆宅”两个字被夕阳照得发亮。
他开了锁。进门。
院子里。葡萄架下。
江晚音坐在竹椅上。面前摊着一本法文原版书。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白开水。
周玉兰在西厢房里。窗台上的兰花浇过了。叶子尖上还挂着水珠。
“三姨呢?”
“午睡。刚睡着。”
陆宴臣把冰糖葫芦递给她。
江晚音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甜。
她眯了一下眼睛。
“有事说。”
陆宴臣把公文包放在方桌上。拉开拉链。先拿出那两页复印件。
“周干事的亲笔交代信。赵科长今天寄到的。”
江晚音放下糖葫芦。接过来看。
一页半。字歪歪扭扭的。但关键内容写得明明白白——承认受高建平指使伪造介绍信、化名赵建国调阅她的档案、企图构陷她私抄机密。
签名。手印。日期。
她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把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
“最后一块拼图。”她说。
陆宴臣又从包里抽出那叠审批表复印件。翻到第三页。用指头点着那个日期。
“三月十五号。审批表上写的是周一。但你周五就不在学校了。差了两天。”
江晚音接过来扫了一眼。
“你怕高建平拿这个做文章?”
“不是怕。是提前堵。我明天去找方处长。让他补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那个周五是因为紧急翻译任务被提前调走的。工作需要。不算旷课。”
江晚音想了想。点了点头。
“方处长那个脾气——你跟他说是为了保护我。他不会拒绝。”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知了叫得很响。夏天的傍晚。热气还没散。
江晚音把两页复印件和审批表摞在一起。用回形针别好。
“明天的计划——”她掰着手指头说。“上午你去找方处长。拿到情况说明。下午——你去常老家。把这三样东西一块儿交给他。周干事的交代信。审批表的漏洞和补救措施。加上你那个黑本子上的记录。”
“黑本子不给。”
“为什么?”
“那上面还记着别人的事。不方便给外人看。”
江晚音瞥了他一眼。
“你那本子上还记了谁?”
陆宴臣抿着嘴不说话。
江晚音没追问。有些事她懂。
纠察队长嘛。手里不攥着几条人命——怎么镇得住场子。
“行。黑本子你自己留。但高建平那几页——你单独撕下来。附在材料里。”
陆宴臣想了一下。“可以。”
“还有一件事。”
“说。”
“常老今天下午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温副司长还在观望。他不拒绝高建平的检讨书。但也不批。说明他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纪检组的结论。”
江晚音咬了一口糖葫芦。嚼碎。
“温副司长不是傻子。他跟高建平有旧交情——但交情归交情。前途归前途。只要纪检组的结论先落地——他就会立刻把那份检讨书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还要在退回的时候加一句'高同志应以组织结论为准,不宜越级申诉'之类的场面话。”
陆宴臣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他会退?”
江晚音笑了一下。
“因为温副司长这种人。我上辈子——”她顿了一下。改口。“我在课本上见多了。”
陆宴臣的目光微微一闪。
又是“上辈子”。
她最近越来越容易说漏嘴了。
但他没追问。他答应过自己——不问。她什么时候想说。他就什么时候听。
“行。”他站起来。“明天上午方处长。下午常老。晚上回来给你汇报。”
“别忘了买菜。”
“买什么?”
“三姨想吃带鱼。红烧的。糖醋都行。你看着办。”
陆宴臣叹了口气。他是西北汉子。做带鱼这种细路活——不是他的强项。
但他没说不行。
“还有。”江晚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明天去找方处长之前——先刮个胡子。你这两天忙得没刮。邋遢。方处长那个人爱干净。”
陆宴臣下意识摸了一下下巴。
确实扎手。
“知道了。”
江晚音仰着头看他。夕阳把她的脸染成了浅金色。
“老陆。”
“嗯?”
“这一仗——快打完了。”
陆宴臣低头。看着她手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余晖里闪了一下。
“等打完了——我带你去吃东来顺。”
“又是东来顺。你就不能换一家?”
“手切鲜羊肉——全北京就他们家最正宗。换什么换。”
江晚音哼了一声。转身回屋。
糖葫芦还剩半串。她拿着走的。
陆宴臣弯腰收拾桌上的公文包。把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架葡萄架。
六月底了。藤上冒出了第一茬嫩叶。绿得发亮。
他搭的。
他媳妇画的图。他搭的。
明天的事——也一样。
她画图。他执行。
分工明确。
配合默契。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