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份报告,能救西北几十台机器
车厢里很安静。
路灯的光打在车前挡风玻璃上。
陆宴臣看着手里的日文复印件。
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我去年在戈壁滩的时候,听技术科长老赵提起过。”陆宴臣说。
他的手指在复印件模糊的图纸上点了一下。
“这批机器说是用来检修卡车底盘配件的。上面很重视。”
江晚音听完,坐直了身体。
她看着陆宴臣指的地方。
她前世接触过这类早期的工业引进案。也知道里面有多少坑。
其实严明处长拿来刁难她的这份资料,根本不是什么纯正的日产货。
“这东西如果真送到西北,你们会吃大亏的。”江晚音语气笃定。
陆宴臣转过头看着她。
“你看出什么了?”
江晚音指着图纸侧边几个极小的法文附注。
“日本人把七十年代初德国淘汰的维修线买下来,重新刷了绿漆。改换了操作面板。”
江晚音的手指顺着法文往下划。
“但在核心轴承的允许公差上,他们动了手脚。”
“什么手脚?”陆宴臣不懂法语。
“德国原厂的手册里写的是毫米级公差。但在这份日文转译说明里,他们故意放宽了一个量级。”
江晚音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洋垃圾。西北那边的沙尘大。温差大。”
江晚音盯着陆宴臣。
“按照这个说明书组装使用。不出三个月,核心轴承就会全部抱死。彻底报废。”
陆宴臣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深知后勤装备对部队的重要性。如果真在西北出事,那是重大责任。
“能整理成文字证据吗?”陆宴臣问。
“翻译这种东西,我不用三天。”江晚音靠在车窗上。
“我要让严处长知道,他桌子上的破茶缸,装不下所有的事。”
吉普车重新启动。
晚上的风吹进车里。有点凉。
回到四合院。
吃过饭后。江晚音直接回了西厢房。
她把台灯拨到最亮。
拿出一沓空白信笺。
陆宴臣没有打扰她。
他烧了热水。给她泡了一杯参茶。放在手边。
然后拿了一本书,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护着。
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江晚音不仅是在做翻译。
她在做完整的技术勘误。凭借她前世对这类设备的认知,结合语言优势。
她把日文里的陷阱,法文原版的差异。
一条一条,用红笔圈出来。
写在中文报告的对照栏里。
熬到晚上十点。
三十页的报告。写完了。
江晚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陆宴臣立刻走过来。
他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腕,轻轻按揉。
力度掌控得极好。
“疼?”他声音很轻。
“酸。”江晚音把头靠在他腰上。
娇气得理直气壮。
第二天早上。
外贸局。三处办公室。
严明来得很早。
他拿着一块破抹布,正在擦那张斑驳的办公桌。
其他的同事也陆续到了。
八点半。
江晚音走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套装。依然干净利落。
她走到自己的桌子前。
从包里抽出那个整齐的文件夹。
径直走到严明的桌子前。
“啪。”
一声轻响。文件夹落在了漆面剥落的桌面上。
严明拿着抹布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江晚音。
“这是什么?”他皱眉问。
“你安排的任务。”江晚音语气平淡。
“那批设备的翻译报告。还有勘误说明。”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旁边的老同志甚至连手里的笔都掉地上了。
一天?
三十页满含生僻术语的说明书?
这怎么可能!
严明冷着脸。
他把抹布一扔。
心里已经认定这个大小姐是在消极怠工,随便抄了点东西糊弄他。
“好,一天就交差。态度极其恶劣。”
严明打开文件夹。
本以为会看到一堆狗屁不通的瞎编。
但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极度工整的对照表。
左边是日文原文。右边是精确到极点的中文行话。
下面还有法文原版的引注。
严明的目光死死盯在纸上。
再也挪不开了。
他是大西北工厂出来的,外语不好。但他懂技术。
这份报告里用到的中文词汇,如“径向跳动”、“过盈配合”。
绝对不是一个不懂技术的外行能瞎编出来的。
他迅速往后翻。
越翻,翻页的手抖得越厉害。
看到第三页标红的轴承公差差异时。
严明猛地站了起来。
他撞到了桌角,茶缸子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根本顾不上了。
“你……你是说……这批设备有致命缺陷?”严明的声音变了调。
不再是严厉。而是惊恐。
“一旦在风沙环境下运转,寿命不足三个月?”
江晚音看着他。
“严处长既然懂技术。应该明白这个参数的意义。”
她指了指文件。
“不管这是哪个部门的引进项目。赶紧叫停。顺便查查中间是谁收了好处。”
严明的脸色发白。
他太清楚这批设备是准备送去哪里的。
要是真运到了西北,那损失简直不可估量。
这个娇滴滴的女大生,不仅没糊弄。
她还救了一场灾难。
严明看着江晚音。眼神极其复杂。
固有的偏见在这一份三十页的报告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他没有说硬话。他是个直性子。
严明突然立正。朝着江晚音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同志。”
他语气诚恳。
“我严明是个粗人。我看走眼了。我给你道歉。”
办公室里其他人看傻了眼。
那个从来不低头的铁面修罗,居然给一个大一女生鞠躬了?
江晚音坦然受了这一礼。
她知道自己在三处立住了脚跟。
就在严明准备开口说给她调换办公室的时候。
走廊尽头,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严明走过去接起。
听了两句。
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比刚才借着看报告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甚至拿手捂住了额头。
挂断电话。
严明转过头,看着屋里的所有人。
“三司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干涩。
“一个负责千万外汇投资的法国大商人,昨天晚上到了北京。”
“他对国宾馆的接待条件极其不满。”
“他嫌弃饭菜粗糙。嫌弃礼仪不对。刚才在大厅发火。”
严明咽了一口唾沫。
“他扬言今天下午如果不换接待场地和团队。立刻取消合同,飞回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