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潘家园的风头还没过,外贸局又来活了
陈金水被押走的第三天。
琉璃厂那条街安静了不少。
以前总有三五个打扮成游客的贩子蹲在胡同口盯梢。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宴臣的人查到陈金水手底下一共倒腾过十七批走私文物。最远的卖到了香港。公安那边已经立了大案。
这件事江晚音没再过问。
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外贸局三处积压了一堆合同要审。严明处长恨不得把她劈成两半用。
上午在办公室翻了三份法语合同。午饭还没吃完。严明又抱着一摞资料冲进来了。
“小江你看看这个。”严明把资料往她桌上一拍。“广交会的事。”
江晚音放下筷子。
广交会三个字她太熟悉了。
前世她没赶上这一届。但她清楚地记得,1979年秋季广交会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大规模对外招商。老外来了几千人。外贸系统忙得人仰马翻。
“今年秋交会规格提了一大截。”严明搓着手。“部里要求各处提前三个月备货备人。我们三处分到了纺织品和轻工两个大类。”
江晚音翻开资料扫了一眼。
参展企业名单。客商邀请函。展位安排图。还有一份长得没边的采购意向汇总表。
“严处,这活以前谁管?”江晚音问。
严明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钱副处长。”
江晚音挑了挑眉。
钱国华。三处副处长。在外贸局干了十二年的老资格。
江晚音来三处报到那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五十出头。背有点驼。戴一副厚瓶底眼镜。桌上永远摆着一缸子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
他看江晚音的眼神不算友好。
准确地说,是带着怨气的不友好。
原因不复杂。
江晚音空降三处当副处长之前,这个位置内定给钱国华的。他等了三年。眼看就要扶正。结果半路杀出个二十岁的女学生。一纸调令把他的位置抢了。
换谁都得有情绪。
“钱副处长对广交会这块最熟。”严明斟酌着措辞。“但是部里点名要你牵头负责涉外接待和合同审核。钱副处长负责后勤和展务。你们俩搭档。”
江晚音听出了潜台词。
让一个被抢了位置的老同志给她打下手。
这活比翻译十本德语说明书还难。
“行。”江晚音合上资料。“钱副处长现在在哪?”
“他今天请假了。”严明说。“说是去医院配眼镜。”
江晚音没接话。
她心里有数。钱国华请假大概率不是去配眼镜。是在家里生闷气。
下班后陆宴臣照例来接她。
吉普车里开着窗。七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
“广交会的事你别太操心。”陆宴臣单手打方向盘。“那个姓钱的我让人打听过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心眼小。”
江晚音脱了鞋把脚搁在仪表台上。
“心眼小的人最难对付。做不出大坏事,但给你添堵他是一把好手。”
陆宴臣看了一眼她白嫩的脚丫子。
“把脚放下去。让人看见不像话。”
“谁看?”江晚音扭头望着窗外。“北京人都忙着纳凉呢。谁看我脚。”
陆宴臣没吭声。但他悄悄把车窗摇上了一半。
回到四合院。三姨正在院子里摘丝瓜。
“晚音回来了。今天做丝瓜蛋汤。”三姨笑得满脸褶子。
“好。三姨我想吃甜的。汤里多放点糖。”江晚音走过去抱住三姨的胳膊。
陆宴臣进厨房洗手。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这几个月他已经练出了一手好刀工。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比外头馆子的大厨都不差。
吃完饭。江晚音坐在葡萄架下翻广交会的资料。
越看越头疼。
今年秋交会的客商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她多看了两遍。
汤普森。英国伯明翰纺织商会会长。
前世江晚音没跟这个人打过交道。但她在外交部的内部通报里看到过他的名字。
此人极其难缠。
对中国产品有根深蒂固的偏见。验货的时候恨不得拿显微镜看。稍有不满意直接拍桌子走人。上一次他来中国采购,把广州的接待人员折腾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一件货都没下单就飞回了伦敦。
部里之所以把他分给三处。说白了就是个烫手山芋。
谁接谁倒霉。
江晚音盯着汤普森的名字看了半天。
“怎么了?”陆宴臣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过来。
“有个英国人不好对付。”江晚音接过西瓜咬了一口。
“多难对付?”
“比那个法国人卢卡斯难十倍。”
陆宴臣把西瓜籽吐在地上。
“那就打二十倍的准备。”
江晚音笑了。
这男人说话永远跟打仗似的。
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蹿到江晚音腿上。
她一边撸猫一边在脑子里列清单。
广交会还有三个月。时间够。
第一步,了解参展企业的实际产能和质量。第二步,搞清汤普森的采购偏好。第三步,安排好接待流程。
这些都不算太难。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第四步。
怎么跟钱国华合作。
这个老同志要是不配合。她一个人累死也撑不起三处的整个广交会。
“钱国华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江晚音摸着猫毛自言自语。
陆宴臣没听清。“说什么?”
“说你做的西瓜太甜了。”江晚音朝他扔了一颗西瓜籽。
陆宴臣伸手接住。
“那是因为我挑的瓜好。”
两人在葡萄架下又坐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什刹海方向传来隐约的蛐蛐叫声。
江晚音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
明天开始。要打一场持久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