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钱副处长的小动作,比他的老花眼还明显
第二天上午。钱国华出现在办公室了。
他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缸浓茶。正低头看报纸。
江晚音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钱副处长早。”江晚音打招呼。
“嗯。”钱国华从报纸后面哼了一声。
江晚音没在意。
她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拿出昨晚整理好的广交会分工方案。
“钱副处长,广交会的事部里让咱俩搭档。我拟了个分工方案,您看看。”江晚音把方案递过去。
钱国华放下报纸。接过方案。
他看了三分钟。
“涉外接待归你,后勤展务归我?”钱国华把方案放在桌上。“江处长,你来三处才多久?广交会的水深着呢。你管得了涉外,管得了工厂的生产进度吗?”
江晚音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工厂那块归您管。您经验丰富。这块我放心。”
钱国华嘴角动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拒绝的话。没想到江晚音上来就把最苦最累的活分给了他。反倒把出风头的涉外接待留给自己。
“行。”钱国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那个英国人汤普森你知道吧?”
江晚音点头。
“他去年把广州那边的接待组骂了个狗血淋头。”钱国华语气平淡。“今年分到咱们这儿。你可想好了怎么应付他。”
“想好了。”江晚音笑了笑。
钱国华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江晚音门儿清。
不帮忙。不添乱。等着看笑话。
汤普森要是发了火。丢脸的是江晚音这个牵头人。跟他钱国华没半点关系。
他等着看她栽跟头。然后名正言顺地接手三处的涉外业务。
江晚音懒得计较。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下午。她拿着介绍信跑了三家纺织厂。
第一家在丰台。进了车间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染料味。纱线质量还凑合。但染色工艺太糙了。色牢度肯定过不了英国人的检测标准。
第二家在通州。设备倒是新的。但管理一塌糊涂。工人在车间里嗑瓜子聊天。成品堆在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第三家在大兴。厂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叫孟凡英。车间干净。工人状态好。产品质量在三家里最高。
“孟厂长,你们的32支棉纱能做到英国标准的强力值吗?”江晚音站在纺纱车间里问。
孟凡英愣了一下。
“江处长,您连支数和强力值都懂?”
“略知一二。”江晚音蹲下来摸了一把纱线。“手感不错。但捻度差了点。英国人验货会拿专业仪器测。差零点五都不行。”
孟凡英倒吸一口气。
“您是行家。不瞒您说,我们现在的捻度确实到不了英标。差大概百分之三。”
“能调吗?”
“能。但要改工艺参数。至少得试产一个星期。”
“那就改。”江晚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棉絮。“我给你们争取时间。广交会之前必须达标。”
孟凡英使劲点头。
从大兴回来已经是傍晚了。江晚音坐在陆宴臣的车上浑身都是棉絮味。
“今天收获怎么样?”陆宴臣问。
“三家厂子只有一家能用。”江晚音靠在座椅上揉太阳穴。“质量最好但达不到英国标准。得改工艺。”
“来得及吗?”
“来得及。就是累。”
陆宴臣从兜里掏出一包话梅递给她。
“吃颗话梅。”
江晚音拆开包装丢了一颗进嘴里。酸得她直嘬牙花子。
“你从哪买的这么酸的话梅?”
“副食店最后一包了。卖的大姐说酸的开胃。”陆宴臣一本正经地回答。
江晚音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又吃了一颗。
第二天。江晚音到办公室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是广交会英方客商的行程安排表。
上面写着汤普森十月十二号抵达北京。十三号参观展厅。十四号看样品。十五号谈合同。
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
但有一个问题。
十三号参观展厅那天。安排表上写的陪同人员不是江晚音。是钱国华。
江晚音拿着行程表去找严明。
“严处,这个行程谁排的?”
严明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钱副处长昨天下班前交给我的。他说按惯例,展厅参观由后勤组负责。涉外接待从谈合同那天才开始。”
江晚音把行程表放在严明桌上。
“他这是要在展厅参观的时候先见汤普森。等汤普森被气走了,合同谈判自然就不用我出场了。”
严明沉默了几秒。
他也不傻。钱国华想干什么他心里有数。但钱国华在局里干了十二年。人缘广。关系硬。他这个处长也不好直接得罪。
“小江,要不你跟钱副处长商量一下?”严明和稀泥。
江晚音笑了。
“严处,不用商量。行程表按他排的来。十三号他陪。十四号我上。”
严明愕然。“你不怕他把事搅黄了?”
“怕什么?”江晚音转身走出办公室。“钱副处长要是能把汤普森伺候好,那是他的本事。我省事了。”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
钱国华正在对面喝茶。隔着厚镜片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副处长之间的暗战已经开始了。
晚上回到四合院。江晚音把行程表的事告诉了陆宴臣。
“你就这么让他去?”陆宴臣炒着菜问。
“让他去。”江晚音坐在厨房门口剥蒜。“他要是把事办好了,皆大欢喜。他要是办砸了,我再出场就名正言顺。”
陆宴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脑子。”
“怎么?”
“太好使了。”陆宴臣把炒好的青椒肉丝盛到盘子里。“跟你比我就是个只会打架的粗人。”
江晚音接过盘子闻了闻。
“你这个粗人做饭倒是越来越好了。”
陆宴臣嘴角翘了一下。
三姨在堂屋摆好了碗筷。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桌上四菜一汤。青椒肉丝、醋溜土豆丝、凉拌黄瓜、蒸鸡蛋。外加一个番茄蛋汤。
“三姨,宴臣做的菜是不是比以前好了?”江晚音夹了一筷子肉丝。
三姨尝了一口。认真地点头。“好了。火候到了。”
陆宴臣难得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但只持续了两秒就恢复了一贯的面瘫脸。
吃完饭。江晚音窝在书房里查英国纺织品进口标准。
这些资料是她托外交部方处长从使馆弄来的。全英文。密密麻麻几十页。
她逐条核对。把关键参数抄在笔记本上。
汤普森挑剔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挑出真毛病。
只要产品过硬。再难缠的买家也得低头。
橘猫跳上书桌。趴在资料旁边打呼噜。
江晚音摸了摸猫头。
“大橘,你说钱国华会怎么搞砸?”
橘猫翻了个身。露出白肚皮。
“说得对。他搞不搞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