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钱副处长自己把场子砸了，还怪风大
时间过得快。
转眼到了十月。
北京的秋天最舒服。天高云淡。银杏叶子黄得晃眼。
但江晚音没心思赏秋。
广交会北京分场的展厅设在国贸中心。三处的展位在二楼东区。一百二十平米。不算大但位置好。正对着楼梯口。
钱国华负责布展。
江晚音去看了一次。
展位的布置中规中矩。跟隔壁轻工处的展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红布条幅。绿桌布。产品堆在桌上。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价格牌。
江晚音看了两眼没说话。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钱国华不会听她的。
十月十二号。
汤普森带着三个随从从伦敦飞到了北京。
住在建国饭店。
十三号上午。
钱国华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乱。早早地守在展位前。
他做了十二年外贸。接待过的外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个英国佬还收拾不了？
九点半。汤普森到了。
五十多岁。高个子。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随身带着一个皮质的检验包。
钱国华迎上去伸出手。“汤普森先生您好。欢迎来到中国。”
翻译把他的话转成了英文。
汤普森没握手。
他扫了一眼展位。眉头立刻就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你们的展示区？”汤普森用英语问翻译。
翻译转述。钱国华笑着回答。“是的。我们精心布置的。”
汤普森走进展位。拿起桌上的一块棉布样品。
他从检验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蹲下来看布面的纹路。
然后他把布放下了。
“纬密不够。”汤普森冷冷地说了三个字。
翻译转述。
钱国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我们的产品都是按照国标生产的。”
汤普森根本不理他。他又拿起另一块样品闻了闻。
“染料味太重。用的什么染色工艺？”
钱国华答不上来。
他管了十二年后勤。催过货。排过车皮。跟工厂打过无数次交道。但他不懂技术。
翻译把问题翻过来。钱国华支支吾吾。“这个……具体工艺参数我需要核实一下。”
汤普森放下样品。转头对翻译说了一段很长的英文。
翻译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才转述。
“汤普森先生说，他来中国之前就听说这次展会准备不充分。现在看来传闻是真的。他说如果中方连基本的技术参数都说不清楚，他没必要浪费时间。”
钱国华的脸涨得通红。
“汤普森先生请稍等。我马上安排技术人员来。”
汤普森已经转身了。他走向楼梯口。
“不用了。我明天看看样品再说。”汤普森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
钱国华站在展位前。手脚冰凉。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整个接待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这件事传得很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外贸局都知道三处被英国人当场甩脸子了。
严明处长气得午饭都没吃。他把钱国华叫到办公室骂了半个小时。
“你干的好事。十五分钟就把人得罪了。你让三处的脸往哪搁！”
钱国华低着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是那个英国人太挑剔了。谁能想到他上来就问技术参数……”
“你不懂技术你不会提前做功课吗？”严明拍着桌子。
钱国华不说话了。
下午。
江晚音在办公室喝咖啡。
严明推门进来。
“小江，明天汤普森看样品。你上。”严明语气急切。
江晚音放下咖啡杯。“行。”
“你有把握吗？”严明问。
“把握谈不上。但准备我做了三个月了。”
严明长舒一口气。
钱国华坐在角落里喝茶。听到这话，端茶缸的手抖了一下。
他本以为汤普森顶多发发牢骚。没想到十五分钟就走了。
这下好了。骑虎难下。
主动权完全到了江晚音手里。
下班后。江晚音没有直接回家。
她让陆宴臣开车去了大兴的纺织厂。
孟凡英厂长还在车间里盯着。这三个月她按照江晚音的要求改了工艺。试产了六批。每一批的数据都寄给了江晚音。
“孟厂长，最后一批样品的检测数据到了吗？”江晚音走进车间。
孟凡英递过来一张数据表。“到了。强力值达标了。色牢度也过了。这是第三方检测机构出的报告。”
江晚音仔细看了一遍。
数据全部在英标范围内。有几项还超了百分之二。
“好。”江晚音把数据表收好。“明天我让人来取样品。每个品种准备三套。多余的作为备份。”
孟凡英搓着手。“江处长，我听说那个英国人特别难弄。”
“难弄的人我见多了。”江晚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把产品抓好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十点了。
陆宴臣在院子里等她。石桌上摆着一碗凉了的银耳汤。
“热一下再喝。”陆宴臣说。
“不用。凉的正好。”江晚音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她抹了抹嘴。“明天帮我一个忙。”
“说。”
“你手底下有没有兵穿西装还像个人样的？”
陆宴臣想了想。“有一个。纠察队的小赵。个头一米八二。长得端正。”
“借我用一天。明天让他穿便装。搬东西跑腿。”
陆宴臣点头。“几点来？”
“早上七点。”
“行。”
江晚音走进屋洗漱。
她站在脸盆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天是硬仗。
她这三个月的准备到底够不够。明天中午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