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合同签了,但上海来了一封信
报价谈了两天。
汤普森果然砍价凶猛。
他把每一项成本都扒了一遍。连包装费都不放过。
江晚音寸步不让。她拿着SGS的检测报告和英国本土同等产品的市场价格做对照。证明她的报价不仅合理而且有竞争力。
“汤普森先生,您在英国采购同品质的棉纱,价格至少比我贵百分之二十。”江晚音指着对照表。
汤普森又笑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在这个年轻女人面前占到便宜。
最后两人各让一步。
利润率定在了百分之十三。总金额一百一十五万美元。
汤普森在合同上签了字。
“江女士,希望这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开始。”汤普森跟江晚音握手。
“一定会的。”江晚音回握。
签字结束后。汤普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送给您的。一点小礼物。”
江晚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英国制造的纯银文具。做工精致。
“谢谢。”江晚音收下礼物。
汤普森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江女士,我很好奇。您在英国留过学吗?”
“没有。”
“那您的英文是跟谁学的?”
江晚音想了想。“我母亲。”
汤普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出展厅的时候。助手凑过来低声说。“先生,这是十五年来我们在中国签的最大一笔棉纺订单。”
“我知道。”汤普森戴上帽子。“记住这个姑娘的名字。以后跟中国做生意。只找她。”
消息传回外贸局。
一百一十五万美元的大单。在1979年的外贸系统里绝对算得上轰动。
部里发了嘉奖通报。点名表扬三处。
严明处长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江晚音排第二。
钱国华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第五个。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毕竟是三处的人。沾了光。
嘉奖通报张贴在外贸局大厅公告栏上的那天。钱国华路过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前面写着“配合展务工作有功”。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进江晚音的办公室。
“江处长。”钱国华站在门口。语气跟往常不太一样。
江晚音抬头。
“这次广交会。你干得不错。”钱国华说完转身就走了。
江晚音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这大概是钱国华能说出的最大限度的服软话了。
虽然只有一句。但够了。
下班后。江晚音拉着陆宴臣去了东来顺庆祝。
铜锅涮羊肉。手切鲜羊肉。麻酱料蘸得满嘴都是。
“一百一十五万美元。”江晚音举起酸梅汤。“值得纪念。”
陆宴臣端着北冰洋汽水跟她碰了一下。
“你以后的本事越来越大。我越来越没用了。”
“你怎么没用?”江晚音夹了一片羊肉塞进他嘴里。“你给我做饭、洗衣服、接送上下班、打架撑腰。全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使的男人。”
陆宴臣嚼着羊肉没接话。但他耳朵又红了。
吃完涮肉。两人顶着一身火锅味走在夜风里。
路过什刹海的时候。月亮倒映在湖面上。
江晚音挽着陆宴臣的胳膊。
“宴臣。”
“嗯。”
“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好吗?”
陆宴臣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会。”
他说得很短。但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江晚音笑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慢慢走回四合院。
三姨已经睡了。
院子里只有橘猫蹲在墙头叫了两声。
江晚音洗漱完躺在床上。
陆宴臣坐在床边给她捏脚。
“这几天穿高跟鞋脚疼吗?”
“疼。”江晚音诚实地回答。“左脚磨了个泡。”
陆宴臣低头看了看。果然。左脚后跟有一个水泡。
他去柜子里找出碘酒和纱布。轻手轻脚地帮她处理。
“以后少穿高跟鞋。”
“不行。见外商必须穿。”
陆宴臣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给你买双好的。进口皮鞋。不磨脚的。”
“你上哪买去?”江晚音翻了个白眼。“北京哪有卖进口女鞋的?”
“友谊商店。”
“友谊商店的鞋都是出口转内销的。号码不全。”
“那我让人从广州带。”
“广州也未必有。”
陆宴臣想了想。“让汤普森从英国寄一双。”
江晚音噗嗤笑出声。“你可真行。让客户给我买鞋。”
“他不是送了你一套文具吗。多送双鞋怎么了。”
“那性质不一样好吧。”
两人拌了几句嘴。
江晚音困了。她把脚缩进被子里。
“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陆宴臣帮她掖好被角。关了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的铁丝小人偶上。
江晚音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
陆宴臣去门口拿报纸和信件。信箱里除了报纸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邮戳显示是从上海寄来的。
收件人写着“江晚音女士亲启”。
寄信人的名字很陌生。
赵淑贞。
陆宴臣把信拿进屋递给正在喝咖啡的江晚音。
“上海来的信。认识吗?赵淑贞。”
江晚音接过信。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赵淑贞。
她当然认识。
赵淑贞是她母亲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同学。也是母亲最好的朋友。前世江晚音见过这个女人一次。那时候赵淑贞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她拉着江晚音的手说过一句话。
“你妈妈临走之前交给我一样东西。她说如果你结了婚过得好。就把这东西给你。”
前世那个时候江晚音没有结婚。也没有过得好。所以赵淑贞什么都没给她。
后来江晚音再去找的时候。赵淑贞已经搬走了。
那样东西她始终没拿到。
而现在。
这封信来了。
江晚音放下咖啡杯。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清秀但有些颤抖。
“晚音侄女:听闻你已成婚并在北京工作,甚感欣慰。你母亲生前托我保管一件物品,嘱我在你安稳之后交还于你。此物关系重大,不便邮寄。若方便,请来上海面取。我年事已高,身体日渐不佳,盼尽早见面。地址:上海市卢湾区淮海中路376弄12号。赵淑贞。”
江晚音把信看了两遍。
“怎么了?”陆宴臣注意到她的表情变了。
江晚音把信递给他。
陆宴臣看完信。抬头看着她。
“你妈留了什么东西?”
江晚音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
她顿了顿。
“这东西可能跟那半卷画有关。”
陆宴臣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什么时候去上海?”
江晚音看着窗外。
银杏叶子在风里飘。金灿灿的。
“这周末。”她说。
又要去上海了。
上一次去上海是转移文物箱。这一次是取母亲留下的遗物。
江晚音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母亲从不做无意义的安排。
她留下的东西。一定有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