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火车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天晚上九点半的火车。上海开往北京。硬卧。
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和卤蛋的味道。隔壁铺位的大哥已经脱了袜子翻身打起了呼噜。
江晚音躺在下铺。帆布包被她死死压在枕头底下。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枚印章。
石安。南三。
这两条线索搅在一起,越想越乱。
“南三”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脑中翻过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
故宫的库房有编号。她记得梁院长提过,故宫南迁文物打包时,每一箱都编了号。按照路线分为“南线”“北线”“中线”三批。
南三——南线第三批?
如果是的话,这枚印章上刻的是一个南迁文物的运输编号。
石安把这个编号刻在自己的私印侧面,再把印章送到外公手里。
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给后人留线索。
石安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所以他把线索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一枚私章的侧面。
这条线索指向什么?
指向南迁文物中另外遗失的那一批。
江晚音的心跳加速了。
梁院长给她看过一本1948年的遗失备忘录。上面记录的不只是珐琅彩碗一件。那本备忘录上至少有十几件文物标注为“下落不明”。
如果“南三”指的是南线第三批运输箱,那么石安可能在被捕前,把那一批箱子也藏在了某个地方。
而线索就在这枚印章上。
江晚音翻了个身。
帆布包硌着她的后脑勺。
她不敢把包拿出来。火车上人杂。她连侧面那行字都不敢再拿出来细看。
“睡不着?”陆宴臣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
“嗯。”
铁架床咯吱响了一下。陆宴臣从上铺翻下来了。他蹲在她的铺位边上。
“在想印章的事?”
“南三。”江晚音压低了声音。“我怀疑是故宫南迁文物的运输编号。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枚印章可能不只是一个纪念品。它是一把钥匙。”
陆宴臣没问钥匙打开什么门。他知道江晚音会自己理清楚。
“回去先找梁院长。”他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但我现在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
江晚音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
“陈金水虽然被抓了,但他的走私网络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之所以敢当街堵我,说明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他知道的事情,别人也可能知道。”
陆宴臣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盯上了印章?”
“不一定是印章。但他们在找跟石安有关的线索。珐琅彩碗已经进了故宫,他们拿不到。那半卷女史箴图的下落不明。但只要跟石安有关的东西出现,就会引来苍蝇。”
车厢里有人咳嗽了一声。陆宴臣警惕地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列车员拎着暖水瓶走过去了。没事。
“赵淑贞那里安全吗?”陆宴臣问。
“我走之前嘱咐过了。让她跟任何人都不要提我来过。”
“光嘱咐不够。”陆宴臣想了想。“我让上海那边的人去376弄附近转一转。确认没人盯梢。”
江晚音点头。
她又翻了个身。眼睛干涩但大脑清醒得不行。
“帮我倒杯水。”她伸手。
陆宴臣起身去打了半杯热水回来。他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别想太多了。天亮就到北京了。到了下午就能见梁院长。”
江晚音喝了口水。温热的水好不容易让她的胃舒服了一点。
“我不是想太多。”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是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石安用命护住了那批文物的下落。三十多年了。那批东西如果还在,得值多少?”
陆宴臣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的脸绷紧了。
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为了这个“多少”铤而走险。
陈金水是小鱼。能当街绑人的小鱼。
大鱼呢?
“睡觉。”陆宴臣站起来。“到了北京什么事都有我在。”
他翻回上铺。铁架嘎吱响了两声。
江晚音闭上眼。把帆布包又往枕头底下推了推。
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又规律。咣当,咣当,咣当。
她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
车窗外已经有了灰蒙蒙的亮光。田野从黑暗里浮出来。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在冒烟。
快到南京了。
她摸了摸枕下的帆布包。还在。印章还在。
车厢里其他人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江晚音侧头看了一眼上铺。陆宴臣闭着眼。呼吸均匀。但她知道他没睡实。他的右手搭在铺位边缘。稍有动静就能翻下来。
当兵的人,睡觉跟猫似的。随时能醒。
江晚音安下心来。重新闭上眼。
又过了几个小时。火车到了蚌埠站。停车二十分钟。
陆宴臣下去买了两个烧饼和一袋茶叶蛋。
两人坐在铺位上啃烧饼。
“到北京以后你回家歇着。我直接去故宫找梁院长。”江晚音咬了一口烧饼说。
“我送你去。”
“不用。你先回卫戍区销假。人家副队长替你值了两天班了。”
陆宴臣犹豫了一下。“那我让小赵跟你去。”
“不用。我去过故宫好几趟了。路轻车熟。”
陆宴臣看着她。
“帆布包不离身。到了故宫第一时间找韩助手带路。”他一条接一条地交代。“看完印章马上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知道知道。”江晚音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你比三姨还啰嗦。”
陆宴臣不说话了。他把茶叶蛋剥好递到她手边。
蛋壳剥得干干净净。一个棱角都没有。
江晚音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嗯。蚌埠的茶叶蛋一般般。没有三姨煮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