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降温那天,她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北京说降温就降温。
周三早上,江晚音裹着风衣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葡萄叶已经黄了一大片。
橘猫缩成一个毛球蹲在门槛上。看到她出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闭上了。
“橘子,进屋去。”江晚音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它。
猫不动。
三姨从屋里探出头来。“它就爱蹲门口。昨天宴臣给它铺了个垫子在屋里,它不去。非要在门槛上趴着。”
“随它。”江晚音裹紧风衣。“三姨,中午别等我吃饭了。局里今天有个会。”
出租车在胡同口等着。
江晚音坐进车里搓了搓手。十月底的北京风硬得割脸。她怀念了一秒钟上海弄堂里还算温柔的秋天。
到了外贸局。
走廊里暖气管子还没通上。大家都缩着脖子。
江晚音进了办公室。小赵已经把今天的待办文件整理好放在桌上了。最上面是一封信。
不是公文信封。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没有署名。只写了“江晚音同志亲启”六个字。
字迹端正。圆珠笔写的。
“这封信什么时候收到的?”江晚音拿起来问。
小赵回忆了一下。“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就在门缝底下塞着了。不是邮递员送的。”
江晚音翻了翻信封。封口没有粘胶。是折叠后塞进去的。
她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同样的圆珠笔写了两行字——
“南线第三批。安顺不是终点。问石安去过的庙。”
没有落款。
江晚音盯着这两行字。手指微微发白。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再看信封内侧。也什么都没有。
她快速把信塞回信封。放进手提包的内层夹袋里。拉上拉链。
“小赵。”她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早上你几点到的?”
“七点四十。”
“七点四十的时候走廊里有没有人?”
小赵想了想。“没注意。不过隔壁二处的老张好像来得挺早。我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灯已经亮了。”
“好。没事了。”
江晚音坐下来。打开文件假装工作。
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这封信。
“南线第三批”——知道这个的人极少。她、陆宴臣、梁院长。加上前两天去故宫冒充文化部的那个人。
“安顺不是终点”——这说明写信的人知道南线第三批最后的存放地是安顺华严洞。但他认为文物不在安顺。在别的地方。
“问石安去过的庙”——这是一条线索。而且是一条她不知道的线索。
谁会把这样的信塞到她办公室门缝底下?
如果是敌人,不会给她线索。
如果是朋友——她在外贸局没有任何朋友知道南线第三批的事。
除非。
这封信不是外贸局内部的人放的。
是有人在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天亮前溜进了外贸局的大楼,把信塞到了她办公室的门下面。
外贸局不是军事机关。门卫管理松散。夜里只有一个老头值班。要进来并不难。
江晚音深吸一口气。
中午十二点半。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人少了。她走到公共电话旁边,拨了陆宴臣卫戍区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是我。”江晚音压低声音。
“怎么了?”
“今天早上有人在我办公室门缝里塞了一封信。没有署名。内容跟那件事有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走廊。公共电话。”
“信带在身上了?”
“在包里。”
“别让任何人看到。下班我来接你。当面说。”
“好。还有一件事。”
“说。”
“信里提到了一个线索。我之前不知道的。说'石安去过的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陆宴臣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今天下午去见梁院长。问他石安去过什么庙。”
“你别直接问。”江晚音叮嘱。“拐着弯问。就说聊家常,聊石安以前的生活。看他自己提不提。”
“我知道。”
“宴臣。”
“嗯。”
“这封信让我很不安。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能把信送到我办公室的人,知道我在这个楼里坐几号房间。”
陆宴臣没有说话。
但江晚音听到他那边传来椅子往后推的声音。他站起来了。
“下午两点我到外贸局门口。提前接你。”
“不用。正常下班就行。”
“两点。”陆宴臣的语气不容商量。“别跟我拗。”
江晚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两点。”
她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她从手提包的夹层里又摸出那封信。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问石安去过的庙。”
庙。
石安是故宫的人。他在贵州安顺守过文物。如果他去过什么庙,最大的可能性是安顺附近的庙。
贵州的庙。
安顺附近有什么庙?
江晚音闭上眼睛回想。前世她没有去过贵州。这方面的知识近乎空白。
但她记得一件事。
梁院长说过,南线第三批文物当年是存放在安顺华严洞的。
华严洞。
华严——这不就是佛教用语吗?
华严经。华严宗。华严寺。
如果华严洞本身就在一座庙附近呢?或者华严洞就是某座庙的一部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华严洞——庙——石安。
三个关键词连成一条线。
这条线的终点指向什么?
门被敲了三下。
“江处长。”小赵的声音。“严处长找你开会。”
江晚音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来了。”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暖气管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暖气要来了。
但她心底的那股凉意还没散。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送信的那个人。石安去过的庙。
所有的线索都在暗处涌动。像冬天地底下的水流。看不见。但一直在流。
早晚会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