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梁院长说,石安年轻时当过两年和尚
下午两点整,陆宴臣的吉普车准时出现在外贸局大门口。
江晚音拎着包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她就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陆宴臣单手接过来,展开看了三秒。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右手拇指在方向盘上摩了两下。
江晚音知道这个动作——他在想事情。
“梁院长那边你去了?”
“去了。”陆宴臣发动引擎。“聊了四十分钟。”
“怎么聊的?”
“我说想了解南迁那批人的生活背景,好帮你整理捐赠档案里的人物附录。梁院长没起疑。”
江晚音点头。这个借口编得合理。
“他提石安了?”
“提了。”陆宴臣把车拐上大街。“聊到后来他自己打开了话匣子。说石安原名叫齐安远,江苏常州人。家里是开布庄的。十六岁那年父亲生意倒了,他跑到镇江金山寺出家当了两年沙弥。后来还了俗,考进北平古物陈列所当学徒。再后来进了故宫。”
“金山寺?”江晚音的眼睛眯了一下。
“梁院长说他这辈子就信两样东西。一样是文物。一样是佛。抗战那几年在贵州守文物,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附近的庙里烧香。”
“哪座庙?”
陆宴臣的声音顿了一下。
“梁院长说的是——龙宫观音洞。”
江晚音愣住了。
龙宫。
安顺龙宫。
那是贵州安顺最大的溶洞群。观音洞是龙宫附近的一座天然岩洞,里面供着石刻的观音像。抗战时期人迹罕至,方圆几十里都是喀斯特地貌,山洞套山洞,地下暗河纵横交错。
如果石安要藏二十六件国宝。
那里简直是天然的保险库。
“梁院长知道观音洞的具体位置吗?”
“知道。他说石安写过一封家书,里面提到过从华严洞出发,往西南方向走三个小时的山路就能到。但他没去过。”
江晚音靠在座椅上。
“南线第三批。安顺不是终点。问石安去过的庙。”
匿名信的内容和梁院长的话完全对上了。
写信的人不光知道南线第三批的存在,还知道石安的个人经历。这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掌握的信息。
“宴臣。”
“嗯。”
“写这封信的人,要么是故宫老一辈的人,要么跟石安有关系。”
陆宴臣没说话。
江晚音继续说。
“但如果他是友非敌,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梁院长?梁院长才是故宫的当家人。他偏偏把信塞到我办公室门缝底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信故宫内部的人。或者他不方便出面。”
“对。”江晚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选择告诉我,是因为他知道文物是我捐的。他信我。但他不敢暴露自己。”
车停在了什刹海胡同口。
陆宴臣熄了火,转过身来。
“那封信上的圆珠笔字迹,我拍了照片。下午让人送去孟德胜那里比对笔迹库。能不能查到人看运气。”
“还有一件事。”江晚音把包拉开,从夹层里掏出信封。“信封外面只有我的名字。但是——”
她把信封翻过来,凑到陆宴臣面前。
信封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铅笔印记。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个小小的圆圈。
圆圈里面画着一个十字。
“这个符号。”江晚音的声音沉下来。“我在母亲的日记里见过。”
陆宴臣的目光钉在那个符号上。
“什么意思?”
“母亲日记里没解释。但它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记录外公收到珐琅彩碗的那页。一次是在提到'石安'名字的那页。两次都画在页边空白处。”
院子里传来三姨的声音。她在喊橘猫进屋吃饭。
江晚音把信封收好。
“这个符号可能是石安的私人标记。写信的人特意画上去,是在告诉我——他跟石安有关系。”
陆宴臣沉默了几秒。
“那就有三种可能。第一,石安的朋友。但梁院长说石安没有后人,朋友也大多不在了。第二,石安的学生或者晚辈。故宫里有没有人是他带出来的?第三——”
“第三?”
陆宴臣看着她。
“第三,石安当年在贵州不是一个人。有人跟他一起藏的文物。那个人活到了现在。”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
葡萄架上最后几片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
江晚音把风衣领子竖起来。
“明天我去故宫。不找梁院长。我去翻南迁时期的人事档案。看看当年在安顺守文物的到底有几个人。”
“我陪你。”
“你明天不是要去卫戍区开会?”
“会推了。”
“推不了吧?上周你就推过一次了。”
陆宴臣拉开车门下车。绕到她那边把门打开。
“推得了。”
他弯腰伸出手。
江晚音看了他一眼。没接。自己跳下车。
“犟什么。”陆宴臣在后面说。
“我又没让你扶。”
“地上有坑。”
“我看见了。”
“你上次也说看见了。然后崴了。”
江晚音不理他。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进院子。
橘猫蹲在门槛上看她。
她弯腰摸了摸猫头。
“橘子,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总有人非要管我走路的事。”
橘猫歪头看了看她身后的陆宴臣。
然后站起来,主动让出了门槛。
这猫比她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