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人事档案里少了一页纸
第二天上午九点。
故宫东华门。
韩助手在门口等着他们。
梁院长今天不在——他去文化部开会了。但昨天陆宴臣打过电话,说江晚音要查南迁时期的旧人事档案。梁院长特意交代韩助手全力配合。
“江同志,人事档案在西六宫后面的旧库房里。建国初期从南京运回来的。没怎么整理过。乱得很。”
韩助手推开一扇积灰的木门。
里面是一间低矮的砖房。靠墙摆着四排铁架子。架子上全是牛皮纸袋和旧纸箱。有些纸箱外壳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用毛笔写着年份和编号。
灰尘味道很重。
江晚音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
陆宴臣把军装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铺在旁边的长条凳上。
“坐这儿。灰大。我帮你找。”
“你认识字吗?”这话有点欠。
陆宴臣横了她一眼。
“南线第三批是哪个编号?”
“34年到45年之间的人事卷宗。编号应该以'迁'字打头。”
陆宴臣点头。开始在架子上一排排翻。
韩助手也帮着找。
四十分钟以后,陆宴臣从第三排最底层抽出一个发霉的牛皮纸袋。
封面上写着:故宫博物院·西迁人员名册·南线·民国三十年至三十四年。
“就是这个。”
江晚音接过来。
纸袋里有一叠薄薄的登记表。每张表上记录一个人的姓名、籍贯、职务、入职时间和驻守地点。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第一页:齐安远(石安)。常州人。民国二十年入故宫。民国三十年调安顺华严洞。
果然。
她继续翻。
第二页:周德林。安徽巢县人。民国二十四年入故宫。民国三十年调安顺华严洞。
第三页空了。
不是没写字的空白页。是被撕掉了。
纸袋里有三个别针的锈痕。说明原来应该有三页。现在只剩两页。
第三页被人撕走了。
江晚音把纸袋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韩助手。”她抬头。“这份档案最后一次有人调阅是什么时候?”
韩助手摇头。“这种旧档案基本没人看。我在故宫八年了,从没听说有人来翻过这一批。”
“那这页纸是什么时候丢的?”
“不好说。可能几年前,也可能十几年前。这批档案一直就扔在这儿,连目录都没编过。”
江晚音盯着那道撕裂的边缘。
撕得很整齐。不是随手扯的。是用尺子比着裁的。
有人专门来过这里。取走了第三个人的信息。
她把前两页拿到灯下仔细看。
齐安远的表上,“驻守地点”一栏写着——安顺华严洞。
周德林的表上,同样写着——安顺华严洞。
但是。
周德林那张表的底部,有一行极小的铅笔批注。字迹模糊,但勉强能辨认。
“三十一年六月调观音洞。”
江晚音的心跳漏了半拍。
周德林。
民国三十一年,也就是1942年,他被调到了观音洞。
石安那年把珐琅彩碗匿名送到了上海外公的画廊。
同一年。
“宴臣。”
陆宴臣走过来。
江晚音把表上那行铅笔字指给他看。
“周德林。1942年被调到观音洞。如果他和石安一起藏了那二十六件文物——”
她没说完。
陆宴臣接上了。
“那第三页被撕走的就是另一个知情人。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当年还有第三个人参与。”
两人对视。
江晚音把纸袋和剩下的两页表格交给韩助手。
“这两页原件请锁进梁院长的铁柜。跟印章放在一起。我需要一份复印件。”
“好。”韩助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从库房出来,阳光刺眼。
江晚音眯着眼睛站在红墙下。
“第三页上的人。被撕走的那个人。要么是死了,要么还活着。如果活着——”
“他可能就是写信的人。”
“对。他知道石安去过的庙。他知道南线第三批的秘密。他撕掉自己的页面是为了隐藏身份。然后他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直到我把文物捐给故宫,他才决定出手。”
陆宴臣低头想了想。
“周德林呢?他还在吗?”
“不知道。安徽巢县人。如果还活着,应该七十多岁了。”
“我让孟德胜帮忙查一下户籍。巢县公安局应该有记录。”
江晚音点头。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宴臣。前天晚上梁院长说故宫来了个冒充文化部的人,四十来岁,南方口音。如果那个人也是在找第三页——”
“那他比我们早了一步。他已经知道当年有三个人在安顺。他来故宫就是为了确认第三个人的名字。”
“可他没找到。因为第三页已经被撕走了。”
陆宴臣嗯了一声。
“两拨人在找同一样东西。一拨是给你送信的。一拨是来故宫偷档案的。两拨人的目的不一样。”
“一个想保护文物。一个想偷文物。”
风吹过故宫的琉璃瓦。
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得耀眼。
江晚音裹紧风衣往东华门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陆宴臣还站在原地。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你又记你那个小本子?”
“记笔记。”
“你一个军人天天记笔记。以后可以出书了。”
陆宴臣合上本子追上来。
“出什么书?”
“《我老婆破案实录》。”
陆宴臣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像话吗。”
“很像话。畅销书。”
两人并肩走出东华门。
自行车停在护城河边的老槐树下。
橘色的落叶铺了满地。
陆宴臣推车。江晚音坐上后座。
“先去哪?”
“回局里。下午有个西非代表团的预备会。许志国大概率会来搅局。”
“需要我——”
“不需要。”江晚音拍了拍他后背。“骑快点。我一点半要到。”
陆宴臣踩了两脚。车速提了上去。
冷风灌进领口。
江晚音缩了缩脖子。
但脑子里全是那张被撕掉的第三页。
谁?
你是谁?
你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