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的调令是假的
晚上八点。
四合院里。
南瓜粥和油条都吃完了。碗筷泡在灶台边的铝盆里。
陆宴臣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孟德胜刚送来的——周德林的户籍查询结果。
安徽巢县公安局回复:周德林,男,1908年生,1976年病逝于巢县人民医院。无子女。
死了。
如果写匿名信的是南迁时期的第三个人,那就不是周德林。
另一张纸是陆宴臣自己的渠道查出来的。关于程远。
江晚音凑过去看。
“程远。安徽合肥人。1974年北京外国语学院法语系毕业。1975年分配至外交部翻译室。1977年派驻法国商务处。1979年10月调回国内。”
看到这里还算正常。
但下面一行,陆宴臣用红笔划了线。
“调回报告上的签字人是商务部人事司的孙副司长。问题是——孙副司长今年八月因身体原因已经办了离休。他的签字权限在九月一号就失效了。程远的调令签发日期是九月十五号。”
江晚音的手指在那行红线上停住了。
“过期签字。”
“对。孙副司长离休以后,他的审批权移交给了新到任的赵司长。但程远的调令上盖的还是孙副司长的章。要么是赵司长补盖的,要么——”
“要么根本没经过赵司长。”
“我让人去人事司查了。赵司长的存档里没有程远的调令副本。”
江晚音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意味着什么?
程远的调令,至少在流程上是有问题的。要么是有人伪造了离休领导的签字。要么是走了某种非正常渠道。
“许志国有这个能量吗?”江晚音问。
“许志国?没有。”陆宴臣摇头。“他只是外贸局一个副处长。搞不动部级人事。但他可能是被人利用了。有人需要把程远塞进外贸局的涉外岗位。许志国正好想抢你的接待权,求之不得。两边一拍即合。”
江晚音靠在椅背上。
“那个利用许志国的人是谁?”
“查出来了一点。”陆宴臣翻到第二页。“孟德胜上次拍到许志国跟人吃饭的那张照片你还记得吧?对面那个侧脸的人。今天下午有了眉目。”
“是谁?”
陆宴臣把照片放在灯下。
旁边放了另一张照片。
这一张清楚多了。正面照。是从外事单位的通讯录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白净。戴金丝框眼镜。穿西装。
“马丁·杜邦。法国里昂商会驻华首席代表。常驻建国门外交公寓C栋。”
江晚音看了半天。
“法国人?”
“法籍华裔。原名杜明远。祖籍广东。六零年代移民法国。在里昂做纺织品进出口生意做到了商会理事。两年前被派驻北京。”
江晚音眼睛眯了起来。
“纺织品。法国。华裔。”
三个关键词。
她猛地站起来。
“洛桑那条线——陈家兄弟做的也是纺织品进出口!”
陆宴臣点头。
“我今天下午让人查了法国工商注册信息。杜明远在里昂注册的那家贸易公司,有一个小股东叫让·陈。”
“让-吕克·陈?”
“不确定。名字只写了'让·陈'。但同姓。同行业。同在法国。”
江晚音在书房里走了两圈。
“也就是说。许志国在跟一个可能和洛桑走私网络有关联的法籍华商吃饭。然后这个法籍华商的圈子里安插了一个叫程远的人,通过伪造的调令混进了外贸局二处。而西非代表团马上就来。程远的专业背景刚好卡在纺织品和法语区非洲市场上。”
她停下脚步。
“宴臣。这不是来帮忙的。这是来布局的。”
陆宴臣合上文件。
“所以呢?”
“所以有两个选择。”江晚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现在就举报。把程远的调令问题捅出去。公安介入调查。”
“第二呢?”
“第二,不动他。让他进来。但我盯着他。等西非代表团来的时候看他想干什么。如果他真有问题,当场抓现行比事后翻旧账有力一百倍。”
陆宴臣看着她。
“你选哪个?”
江晚音坐回椅子上。
橘猫从桌底下钻出来,跳到她膝盖上。
她摸了摸猫背。
“第二个。”
陆宴臣没反对。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冷。
“让他进来可以。但你不能只靠自己盯。”
“你有什么办法?”
“我让纠察队的人以外围安保名义参与代表团接待。明面上是保护外宾安全。暗地里盯程远。他去哪、见谁、说了什么,全部记录。”
“行。但有一条。”
“说。”
“不能让程远发现被跟踪。他要是缩回去了我钓不到鱼。”
陆宴臣关上窗户。
“放心。我的人盯梢比他喝咖啡专业。”
江晚音扑哧笑了一声。
橘猫被笑声吓了一跳。从膝盖上跳下去了。
“那件匿名信的事呢?”
“周德林死了。第三页的人还没查出来。笔迹比对也没结果。”陆宴臣坐回来。“但有一个东西可以试。”
“什么?”
“圆珠笔。”
江晚音愣了一下。
“国产圆珠笔的油墨配方这几年换过两次。公安技术科可以通过油墨成分判断这支笔是哪年生产的、哪个厂生产的。如果能确定笔的批次,再查那个批次的经销区域,就能缩小范围。”
江晚音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刑侦了?”
“孟德胜教的。”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爱喝酒。我给他带了两瓶西北的青稞酒。”
江晚音嗤了一声。
“贿赂公安干警。你可以啊。”
陆宴臣收拾桌上的文件。
“叫联络感情。”
他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江晚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相片、文件和那封匿名信。
窗外月光照到纸面上。
那个圆圈里的十字标记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个送信的幽灵。
一个调令可疑的新人。
一个跟走私网络有关联的法籍华商。
一个即将到来的西非代表团。
四条线。四个方向。总有一条会先暴露。
江晚音抱起跳上桌的橘猫。
“橘子。”她说。“我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做外贸这么刺激。”
橘猫舔了舔爪子。
表示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