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许副处长的算盘，打得全外贸局都听见了
十一月初，西非联合贸易代表团的专机抵达北京。
外贸局上下如临大敌。
按照江晚音提交并最终获批的方案，接待的主场地定在了钓鱼台国宾馆，那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最适合进行初步接洽。
然而，就在代表团抵达前一天，问题来了。
二处的副处长许志国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闯进了严明的办公室，当时江晚音正好也在场，正在核对最后的接待流程。
“严处，江处，出事了！”许志国一脸焦急，把文件拍在桌上。“钓鱼台那边临时通知，说有更重要的外事活动，咱们预定的十七号楼要被征用，让我们另换地方！”
严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就变了。“什么？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征用就征用！”
这可是涉及上千万美元潜在合同的接待任务，临阵换场地，不仅折腾，传出去更显得中方准备不周，极其丢脸。
江晚音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盖着国宾馆管理局公章的正式函件，措辞官方，理由充分，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可怎么办？”严明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现在去哪儿找同等规格的地方？北京饭店？还是和平饭店？房间都满了！”
“严处，别急。”许志国“好心”地开口了，“我刚才已经提前想了后路。我托关系联系了建国门外的那家华侨大厦，他们正好有新装修好的一个楼层，虽然比不上钓鱼台，但胜在清净，而且离使馆区近，外宾也方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而且华侨大厦的经理是我老同学，咱们过去，餐饮、会务都能给到内部价，协调起来也方便。我已经让他先把楼层预留下来了。”
严明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焦躁都缓和了几分。“华侨大厦？那也行啊！老许，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
江晚音看着许志国那张写满“深谋远虑”和“顾全大局”的脸，差点笑出声。
华侨大厦？
那个地方她上辈子去过。安保松散，人员混杂，最关键的是，那里的西餐厅常年被一家法国酒商包下，用来招待客户。而那家酒商的驻京代表，她没记错的话，正是里昂商会的马丁·杜邦。
这哪是找后路，这分明是想把西非的客人直接领进别人提前挖好的坑里。
她放下手里的函件，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子。“许副处长真是深谋远虑，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备用方案都想好了。这份函件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就刚才，邮递员刚送来的。”许志国答得很快，滴水不漏。
“哦？”江晚音掀起眼皮，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那可真不巧。我五分钟前刚跟钓鱼台十七号楼的服务台通过电话，确认过明天早上九点，欢迎代表团入住的鲜花和水果会准时送到每一个房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严明脸上的庆幸僵住了，他看看江晚音，又看看许志国，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许志国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角的笑容像是被冰冻住，显得格外滑稽。“江、江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说你开玩笑。”江晚音把那份函件推回他面前，指尖在那个鲜红的公章上点了点。“我只是在说，这份函件是假的。”
“假的？”严明惊呼出声。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许副处长，你胆子不小啊。”江晚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重重敲在许志国的心上。
“你……你血口喷人！”许志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这上面白纸黑字盖着章！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江晚音笑了，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请问是钓鱼台国宾馆管理局办公室吗？我这里是外贸局，我想核实一份关于征用十七号楼的函件……”
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男声清晰地传来：“同志，你说的这份函件我们今天没有发出过。十七号楼明天的接待任务一切照旧，我们这边没有任何变动。”
许志国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严明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许志国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再蠢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当猴耍了。
“许志国！”严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震得窗户嗡嗡响，“你好大的狗胆！为了抢功，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我……我没有……”许志国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虚得像漏气的风箱，“这函件不是我伪造的！是……是程远！对，是程远给我的！他说他有渠道能帮二处争取到主导权！”
他毫不犹豫地把程远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江晚音冷眼看着他狗急跳墙的丑态。“程远？他一个刚调来的新人，有这么大的本事伪造国宾馆的公函？”
她拿起电话，直接拨了保卫科。“保卫科吗？三楼小会议室，有人伪造国家公文，麻烦你们上来处理一下。”
不到三分钟，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就冲了进来。
许志国彻底瘫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
他想不明白，江晚音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会有这么滴水不漏的心思，竟然会提前给钓鱼台打电话确认。
他更想不明白，自己苦心积虑布的局，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江晚音看着被保卫干事一左一右架出去的许志国，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准时停在了老地方。
车门打开，陆宴臣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抬头朝她的窗口望过来。
江晚音知道，他不是来接她下班的。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从今天开始，陆宴臣派来的卫戍区纠察队会以外围安保的名义，正式介入这次接待任务。
许志国倒了，但程远还在。
这场戏，真正的演员还没登场呢。
她拿起桌上的代表团行程单，用红笔在“明日上午十点，钓鱼台国宾馆十七号楼会议室，首次会晤”这一行下面，重重地画了一条线。
很好，舞台保住了。
现在，就等对手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