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救护车的方向,不是协和
西城分局的办公室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失火。
印章和档案被盗。
两个消息接连砸下来,饶是江晚音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脑子里也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枚印章,是解开南线第三批文物下落的唯一钥匙。
那两页档案,是揪出背后所有魑魅魍魉的直接线索。
现在,全没了。
“调虎离山。”
陆宴臣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马丁·杜邦在机场被抓,申请保外就医,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
而他的同伙,则趁着这个空档,潜入故宫,放火,偷走了最关键的东西。
“他们怎么进去的?故宫后库的安保呢?”
江晚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想象,石安和外公两代人用命护着的东西,竟然在她手里出了岔子。
“梁院长说,嫌疑人是伪装成消防检查员进去的。”
孟德胜的脸色也极其难看,“火不大,用的是化学助燃剂,烟很大,但火苗不高,目的就是制造混乱。等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救火上,他们就撬开了档案柜。”
手法专业,分工明确,显然是蓄谋已久。
“去协和医院。”
陆宴臣当机立断,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杜邦现在是唯一的活口,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三人火速冲出公安局,跳上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
陆宴臣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在傍晚的车流中横冲直撞。
车上,陆宴臣通过车载电台,不断下达着指令。
“纠察队一组,封锁协和医院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
“二组,联系交管部门,调取从建国门到协和医院沿途所有路口的监控,我要那辆法国领事馆救护车的确切路线!”
“三组,给我接通梁院长,我要知道失窃档案柜的钥匙,除了他还有谁能接触到!”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陆宴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江晚音坐在副驾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复盘整个事件。
从许志国、程远,到马丁·杜邦,再到故宫失火。
对方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节点上。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其了解中方内部运作,并且能量巨大的人在操盘。
“不对劲。”
江晚音突然开口。
“怎么了?”
陆宴臣瞥了她一眼。
“杜邦的目的,是找到那二十六件国宝。”
江晚音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现在,印章和档案都在他同伙手里了,他已经拿到了‘藏宝图’。他为什么还要去协和医院演这出戏?他最应该做的,是立刻和同伙汇合,然后消失。”
陆宴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啊,目标已经达成,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除非……去医院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是为了逃跑。”
江晚音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为了换个身份,用一个没人注意的方式,去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里传来了纠察队员的报告。
“报告队长!目标车辆已经抵达协和医院,但……但是车上只有司机和一名法国领事馆的官员,马丁·杜邦不在车上!”
陆宴臣猛地一踩刹车,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停在路边。
“人呢?!”
“报告!领事馆官员说,杜邦先生在途中急性心绞痛加剧,被另一辆提前等候的‘急救中心’救护车接走了!他们有完整的手续和交接文件!”
“狗屁的文件!”
陆宴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辆救护车的车牌号!”
“京A0-0120!”
孟德胜立刻抓起另一部电台:“指挥中心!立刻查询车牌京A0-0120的救护车,我要它的实时位置!”
几秒钟后,回复传来,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孟科长,查无此车。我们急救中心的车辆号牌里,根本没有这个号码。”
假的!
从救护车到车牌,全都是假的!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查!给我查从建国门出来后,那辆领事馆的车所有经过的路口!”
陆宴臣对着电台低吼。
江晚音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从建国门到协和医院,最近的路线是走长安街。
中途换车……在哪里换最不容易被发现?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上——东单菜市场后街。
那里有一条极窄的胡同,车辆勉强能通过,而且是监控死角。
“去东单!”
江晚音指着地图,“他们一定是在那里换的车!”
陆宴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车头,朝东单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孟德胜的电台再次响起。
“孟科长!交管部门反馈,领事馆的车辆在东单路口有过一次异常的长时间停留!时间吻合!”
猜对了!
当吉普车冲进那条狭窄的胡同时,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飘了过来。
江晚音的鼻子很灵,她立刻辨认出,这不是医院里用的那种,而是工业清洗用的,味道更刺鼻。
胡同的尽头,一辆被遗弃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那里,车身上用红漆潦草地喷着“急救”二字和十字标志。
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散落着一些带血的纱布,和一个被扯断的输液管。
做得跟真的一样。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孟德胜跳下车,四处张望。
胡同四通八达,连接着好几片居民区,一旦混进去,就如泥牛入海。
“跑不了。”
陆宴臣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那里,有一道非常浅淡、几乎看不见的轮胎印。
不是面包车的轮胎,更窄,花纹也更特殊。
“这是摩托车的轮胎印。”
陆宴臣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尘土,“从印记的深度看,是两个人。车刚走不超过半小时。”
他站起身,看着轮胎印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北京火车站的方向。
“他们想坐火车离开!”
孟德胜立刻反应过来。
“不。”
江晚音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火车站,看向了更南边的方向。
“火车站人多眼杂,安检严格,他们带着国宝的线索,不敢去冒这个险。”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
“南苑机场。”
南苑机场,当时还是一个军民两用机场,管理相对松散,而且有很多不对外开放的货运航线和私人飞机起降点。
如果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北京,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要坐私人飞机走!”
“孟科长,立刻联系机场公安,封锁南苑机场所有跑道!”
陆宴臣果断下令。
“晚音,上车!”
吉普车再次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南苑机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渐深,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
江晚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今晚,就是最后的决战。
如果让杜邦带着印章和档案飞离北京,那么石安和江家三代人守护的秘密,将彻底落入贼手。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凉的铁丝小人,那是陆宴臣做的。
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陆宴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待会儿情况危险,你不用管我。”
陆宴臣没有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闭嘴。”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