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洞里有回声,也有不该出现的光
观音洞内部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
江晚音哈出一口白气,陆宴臣的军装外套裹在她身上,大了两号,袖子耷拉到指尖。她索性把袖口卷了三圈,腾出手来举着日记本。
矿灯照着地图,第一个岔路口是“左三”——从左边数第三个洞口。
眼前一共五个黑洞洞的岔口,高矮不一,最矮的那个只到膝盖,最高的刚好能站直。
江晚音数了数,指向左边第三个:“这个。”
陆宴臣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洞口只有一米四高,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你先走,我在后面。”
“为什么我先走?”
“你矮。”
江晚音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弯腰钻了进去。
这条甬道很窄,两侧的岩壁凹凸不平,蹭得衣服直响。脚下的地面湿滑,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江晚音就栽了两次跟头。
第二次摔的时候,陆宴臣从后面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放稳。
“别急。”
“我没急,是这个破地面欺负人。”
陆宴臣没接话,直接蹲下来把她的裤腿扎进了胶鞋里,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绕过她的手腕打了个活结。
“拽着绳子走,别松手。”
江晚音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结,忽然觉得这东西比钻石戒指好使多了。
过了“左三”,接下来是“右五”。
这段路明显不一样了。甬道变得开阔,头顶的钟乳石垂下来,石笋从地面长上去,有些地方两头快接上了,形成了天然的石柱。
矿灯的光打在钟乳石上,反射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如果不是在赶命,江晚音真想坐下来好好欣赏一下。
“右边第五个岔口……”她举着地图辨认方向。
陆宴臣忽然按住她的肩膀,矿灯啪地关了。
洞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轻。
江晚音屏住呼吸。
三秒后,她听见了。
那是一个不属于溶洞的声音。
金属碰撞岩壁的回声,大约从右前方传来,间隔很规律,像有人在用工具凿什么东西。
叮——叮——叮——
三声一组,停顿两秒,再来三声。
“在凿洞壁。”陆宴臣在她耳边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呼吸烫得她脖子起了鸡皮疙瘩。
但这不是撩人的时候。
江晚音在黑暗中翻开日记本——她已经把地图的内容背下来了——快速回忆下一个节点的描述。
“过一线天,见三生石。”
一线天是一条极窄的裂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三生石是裂缝尽头的三块天然巨石。
日记里写着,过了三生石,往下走二十步就是地下暗河的入口。秘密溶洞就在暗河的另一边。
那个凿洞壁的声音,方向不对。
偏了。
江晚音想了想,压着嗓子说:“他们走错路了。”
“什么?”
“右五有两个容易混淆的岔口,周德林在日记里特意标注了,第五个岔口的洞口上方有一道天然的水痕,形状像一把弯刀。没有这道水痕的那个,是死路,往里走两百米就是断崖。”
陆宴臣重新打开矿灯,调到最暗的档位,用手遮住光束只留一条缝。
他对着右侧的岩壁扫了一遍。
第四个岔口和第五个岔口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根一人粗的石柱。猛一看几乎分不清。
但江晚音走到第五个岔口前,抬头看了看,矿灯微弱的光照亮了洞口上方一道弯曲的暗色水渍。
“就是这个。”
陆宴臣朝第四个岔口看了一眼,凿击声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克格勃的人拿着过时的情报走了岔路,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走错、折返回来。
时间不多了。
两人侧身钻进一线天。
这条裂缝窄得离谱,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公分,江晚音拼命收腹才勉强挤过去。陆宴臣的肩膀比她宽了将近一倍,通过的时候,军装的纽扣被石壁硬生生磨掉了两颗。
“你要是再胖两斤就卡在这儿了。”江晚音喘着气说。
“那你走不走?”
“走走走!”
一线天的尽头,三块巨石赫然矗立。
最大的一块足有两米高,表面光滑圆润,被地下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三块石头自然排列成三角形,中间刚好能站一个人。
江晚音站在三生石中央,按照日记的描述,面朝最大的那块石头,向下看。
脚下的地面有一道裂隙,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但能听到水流声。
暗河。
“从这里下去?”陆宴臣探头看了一眼裂隙的宽度。
“日记上说,沿着裂隙往东走二十步,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台阶,可以下到暗河的边上。”
两人顺着裂隙边缘小心翼翼地走了二十步。
果然。
一段参差不齐的天然石阶出现在脚下,一级一级延伸到黑暗的深处。石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滑得要命。
陆宴臣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不会塌陷后才让江晚音跟上。
下了大约三十级台阶,暗河出现在眼前。
矿灯照过去,河面不宽,大概四五米的样子。水流不算急,但水色漆黑透亮,看不到底。
河对岸是一面光秃秃的崖壁,看不出任何洞口的痕迹。
“日记上怎么写的?”陆宴臣问。
江晚音翻开地图。
周德林在这一段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崖壁正中央偏左的位置,旁边标注了四个字:
“水落石出。”
江晚音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
水落石出?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暗河里摸了一下。水温冰凉刺骨,但水位不高,大约到膝盖。
“这条暗河有枯水期和丰水期。”她忽然明白了,“现在是七月,雨季,水位最高。但到了冬天枯水期,水位下降,对面崖壁底部被水淹没的那个洞口就会露出来!”
周德林写的“水落石出”,根本不是成语。
是字面意思。
水退了,石洞就出来了。
“现在水位太高了,洞口在水面以下。”江晚音咬着嘴唇,“要进去,得潜水。”
陆宴臣看了她一眼。
“你会游泳吗?”
“……不太会。”
这位上海弄堂里的大小姐,引经据典行,下水摸鱼不行。
陆宴臣脱掉上衣,把手枪和弹夹用防水油布裹好,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备用绳索。
“我先过去,找到洞口,把绳子拉过来。你抓着绳子,我拽你过去。”
“万一水下有什么东西——”
“这是溶洞暗河,最多有几条瞎眼鱼。”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石阶边的一块突出岩石上,把另一头挂在自己腰间。
然后他看着江晚音,忽然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
“等我。”
他一步迈进了漆黑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