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水里钻出来的人,不是克格勃
手电筒的光在溶洞穹顶上画了一个大圆。
陆宴臣把江晚音按在壁龛后面,自己闪到一根粗壮的石笋背后,枪口对准了暗河入口。
一个人从水里冒了出来。
动静不小。
那人呛了好几口水,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趴在岸边的石头上喘了半天。然后他摸索着掏出了一只手电筒,打开,照了照四周。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的时候,陆宴臣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头,瘦得颧骨突出,头发花白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湿透的蓝布中山装。
不是克格勃。
但也不是什么善茬。
因为这个老头手里除了手电筒,还攥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
陆宴臣没有放松警惕。
“别动。”
他的声音从石笋后面冷冷地传出来,老头吓得手电筒脱了手,啪嗒掉在石头上,光柱疯狂地旋转了几圈。
“谁!谁在那儿!”
老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贵州口音,嘶哑,但中气十足。
陆宴臣打开矿灯。
光束直直地照在老头脸上。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目光落在陆宴臣的军装上,又落在他手里的手枪上。那把生锈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当兵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卫戍区。”陆宴臣的枪没有放下,“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洞?”
老头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从陆宴臣的脸上移开,绕过石笋,看到了壁龛里的木箱。
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然后,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噗通一声跪在了湿冷的石头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毫无形象。
鼻涕眼泪混着暗河的水,糊了满脸。他爬着朝木箱的方向挪了两步,被陆宴臣一把按住肩膀。
“回答我的问题。”
“我叫龙安平!”老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叫龙平山!四十年前在这个洞里给两个先生当过背夫!我爸临死前把这个秘密传给我的!先生你别开枪,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我是来守东西的!”
龙平山?
江晚音从壁龛后面探出头来。
“你说你爸叫龙平山?”
老头一愣,这才发现石壁后面还藏着一个女人。
“是、是啊!”
“你爸是苗族人?以前在龙宫附近给人领路的?”
老头用力点头:“对对对!我爸是苗族,阿龙寨的!解放前专门在这一片给人带路!”
江晚音的脑子飞速转动。
龙平山——阿龙寨——领路人。
她想起了那张照片背面的字:“与向导阿龙合影。”
但照片上的“阿龙”,长相和杜邦的父亲高度相似。
等一下。
“你爸以前带过两个先生来这个洞?”江晚音追问。
“带过!一个姓齐,一个姓周。”老头抹了一把眼泪,“他们抬了好多大箱子进来。我爸当时还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齐先生笑笑说,比命还贵的东西。”
姓齐。
齐安远。
石安的本名。
“那照片上那个叫'阿龙'的人——”
“那是我叔!”老头脱口而出,“我叔叫龙平海,在寨子里是我爸的堂弟。齐先生他们来的时候,我叔也跟着进了一趟山。但后来我爸发现我叔偷偷给日本人送信,差点把两个先生害死!我爸拿柴刀把我叔撵出了寨子,从那以后再也没让他回来过!”
江晚音闭上了眼睛。
真相大白了。
照片上的“阿龙”不是龙平山,是他的堂弟龙平海。龙平海就是杜邦家族在贵州的线人,是出卖石安的叛徒。
而龙平山才是真正用生命守护了这个秘密的人。
他的儿子龙安平,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那封匿名信,是你写的?”陆宴臣的枪终于收了回去。
老头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们都知道了?那封信我用我妈留下的笔写的……”
“你手里那支笔,是上海英雄金笔厂1978年的特供圆珠笔。”江晚音说,“你怎么会有这支笔?”
“是周先生的太太寄给我的。”老头说,“我爸和周先生一直有联系。我爸死的时候,周先生已经不在了,但周太太还每年给我们家寄东西。那支笔就是她前年寄来的。”
赵阿姨。
又是赵阿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个冰冷的溶洞里,终于全部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你知道外面有三个外国人也在找这个洞吗?”陆宴臣问。
老头的脸色一变:“我知道!我就是看到他们进了观音洞,才跟进来的!他们走错了路,进了第四个岔口。我怕他们折回来找到这里,赶紧从暗河游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锈菜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带了这个。”
陆宴臣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这个瘦弱的老头,拎着一把破菜刀,跳进冰凉的地下暗河游过来,就为了守住他爸用一辈子守住的秘密。
陆宴臣把手枪插回腰间,走过去,对龙安平伸出了手。
“龙师傅,谢谢你。”
老头被这一句话说得又红了眼眶,他抓住陆宴臣的手晃了晃,粗糙的手掌像砂纸一样。
“先别谢。”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表情紧张起来,“那三个人,走错路会撞到断崖,掉不下去就会折回来。从第四个岔口退出来重新找路,最多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陆宴臣看了江晚音一眼。
“覃小虎在洞口外面。”她说,“但如果他们在洞里面折返,覃小虎堵不住。”
“那就在洞里解决。”
陆宴臣取出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覃连长,对方有三人,目前在第四岔口深处。预计一小时内折返至主洞厅。你从洞口方向向内推进,和我两面夹击。”
步话机里沙沙响了几声,覃小虎的声音传来:“收到!我带两个人进来,给队长把口袋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