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补考前夜,有人递了一把刀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
江晚音走进外交学院教务科,领了补考通知单。
国际法专题,九月三号上午。
外交文书写作,九月四号下午。
两天两门,中间只隔一个晚上。
考试地点在三教201。
监考老师一栏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国际法的李教授,一个是——邓昌明。
江晚音看着那个名字,抬头看了教务科窗口里的办事员一眼。
“补考的监考安排谁定的?”
办事员翻了翻登记本。
“教务科统一排的。邓副科长说他那两天没课,主动报的名。”
主动报名当监考。
江晚音把通知单收进包里,没说什么。
回到什刹海的院子,她把通知单拍在饭桌上。
陆宴臣正在院里给葡萄架绑铁丝。
他擦了擦手走过来,低头一看。
“邓昌明亲自监考?”
“对。他主动报的名。”
陆宴臣的手在桌沿上搁了两秒。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监考而已,他能干什么?看着我答卷,确保我不作弊?”
陆宴臣没有接话。
他认识邓昌明的路数——这种人不会自己动手,擅长的是制造“意外”。
“你去考试,我在楼下等。”
“你在楼下等着干嘛?又不是小学生家长。”
“我在楼下等着,有人搞事我三分钟上楼。”
江晚音瞪了他一眼。
“陆宴臣,你一个军人闯外交学院的考场,是嫌我不够招人话柄?”
陆宴臣闭嘴了。
但他那个眼神,分明写着“我不在场我不放心”。
江晚音叹了口气。
“行了,别操心了。我自己对付得了一个邓昌明。你帮我把那本国际法的教材拿过来,我晚上再过一遍。”
当晚,江晚音在书房复习到凌晨一点。
陆宴臣出去遛了一趟弯,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三姨说让你喝完早点睡。”
江晚音接过碗喝了两口。
甜度刚好,莲子煮得软烂。
“你今天出去遛弯遛到哪儿去了?”
“地安门。”
“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
江晚音斜了他一眼。
陆宴臣遛弯从来不空手回来。
不是冰糖葫芦就是烤红薯,要么就是路边顺手摘的花。
今天什么都没买,说明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没有追问。
九月三号早上,江晚音穿了一件白色的细棉衬衫,扎了个低马尾,拎着帆布包走进三教201。
考场里已经坐了七八个补考的学生。
讲台上,李教授正在拆试卷密封袋。
邓昌明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
江晚音进门的时候,邓昌明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江同学,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谢谢邓科长关心。”
江晚音在第二排坐下来。
九点整,李教授把试卷发下去。
江晚音扫了一遍题目。
四道大题,一道案例分析,难度中上。
对她来说,跟吃饭差不多。
她拧开金笔,开始答题。
前两道题她写了四十分钟,行文流畅,引用准确。
写到第三题的时候,邓昌明起身巡场了。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在桌椅之间踱步。
经过江晚音旁边的时候,脚步多停了两秒。
江晚音没抬头。
她在写1907年海牙章程第56条关于文化财产保护的条款分析。
邓昌明走过去了。
然后,十点十五分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教室后门被推开。
一个办事员探头进来,小声叫邓昌明出去。
邓昌明出去了三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走到李教授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李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李教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考场。
“各位同学,教务科刚接到通知——由于排版原因,今天的试卷第四题存在引用条文编号错误。第四题暂时取消,后续会安排重考。”
考场里一片低语。
江晚音的笔停在了纸面上。
第四题。
她刚写了开头。
题目是分析1954年《海牙公约》在非缔约国间的适用性——这恰恰是她提案里用到的核心法理依据,她准备了一个星期,答案烂熟于胸。
取消了。
而且,要“安排重考”。
重考的时间呢?
没说。
如果拖到十月以后,她的学分补不齐,院务会投票就过不了。
院务会过不了,特聘研究员的名义就拿不到。
名义拿不到,ICOM的参会资格就没有。
一石三鸟。
江晚音放下笔。
她抬头看向讲台。
邓昌明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邓昌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态自若。
江晚音低下头,把前三题写完,最后检查了一遍,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操场上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手指在帆布包的肩带上收紧了又松开。
然后她掏出包里的钢笔,在通知单背面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查第四题原始排版校对流程,找到改动试卷的人。
第二行:不等他安排重考。
找王院长,申请用论文替代第四题成绩。
她把通知单收好,下楼。
陆宴臣的吉普车停在校门外五十米的树荫下。
她拉开门坐进去。
“出事了。”
陆宴臣手里的馒头啃了一半,听完她说的经过,手指把半个馒头捏成了碎渣。
“试卷被动了手脚?”
“取消了第四题。邓昌明安排的。理由是'排版引用错误'——但我看了那道题,条文编号没有任何问题。”
陆宴臣把馒头渣拍掉。
“要不要我去教务科——”
“不要。”
江晚音拉住他的胳膊。
“你去了就是落人口实。我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
“先去找王院长。”
陆宴臣看着她。
“江晚音。”
“嗯。”
“你要是搞不定,告诉我。”
江晚音拍了拍他的手。
“搞得定。邓昌明以为取消一道题就能卡住我,他太小看全省状元了。”
她下了车,转身朝学院大门走去。
背影利落。
步伐没有犹豫。
陆宴臣盯着她走远,把剩下的馒头扔进纸袋里。
然后他拿出那个黑色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九月三日。邓昌明。动了试卷。”
他翻回前面几页——昨晚他“遛弯”去了地安门邮局,取了一封从外交学院内部寄出的匿名信件。
信是邓昌明写给已被免职的高建平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她要考试了。您有什么吩咐。”
陆宴臣把这封信夹进本子里,锁进手套箱。
证据先攒着。
等她说要用的时候,一次性全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