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她用一篇论文堵了所有人的嘴
王正昌院长听完江晚音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信她。
但“以论文替代考试成绩”这个先例，外交学院建校以来从未有过。
“按学制规定，补考不及格的可以写论文申请学分认定——但前提是补考成绩不合格。你的前三题要是考得好，第四题取消也不影响你拿学分。”
“院长，我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拿这门课的学分。”
江晚音的声音很平。
“我的问题是，如果第四题安排重考，时间由教务科定——也就是由邓昌明定。他只要把重考拖到十一月，我的院务会投票就赶不上ICOM报名截止。”
王正昌明白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有证据证明第四题的取消是人为操作的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可以证明那道题的条文引用没有问题——院长，您是国际法专业出身，您看一眼原题就知道。”
王正昌犹豫了半分钟。
“这样吧。你先参加明天的外交文书写作考试。两门课的正式成绩出来以后，如果第四题确实存在争议，我以院长身份启动特殊学分认定程序——你写一篇国际法方向的学术论文，由陈教授评审。论文过关，学分照给。”
“论文什么时候交？”
“给你十天。”
十天。
江晚音心里算了一下。
论文九月中旬交，院务会九月底之前投票，十月报ICOM。
时间卡得死紧，但勉强够用。
“行。”
她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上了邓昌明。
邓昌明正靠在墙边喝水壶里的水。
看见她，水壶盖都拧歪了。
“江同学，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少答了一道题，有点可惜。”
邓昌明笑了笑。
“那第四题的重考时间，我回去跟李教授商量一下，尽快安排。”
“不用了。”
江晚音看着他。
“王院长已经同意我用论文替代第四题的成绩。”
邓昌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论文？那也行。论文评审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他说完这句话，拧好水壶盖，笑眯眯地走了。
江晚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需要时间”。
他在提醒她，论文评审环节他还可以做手脚。
江晚音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她回到宿舍区的自习室，掏出钢笔和稿纸，列了一个论文大纲。
题目：《1954年〈海牙公约〉框架下非缔约国文化财产返还的法理路径——以中国南迁文物案为例》。
这篇论文她不是从零开始写的。
ICOM参会提案的法律依据部分，她已经写了一半。
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内容扩展成一篇完整的学术论文，加上案例分析和结论。
她写了两个小时，手腕发酸，才想起来明天还有一门外交文书写作的考试。
算了。
文书写作对她来说就是开卷抄答案的难度。
九月四号下午，外交文书写作考试。
江晚音进考场的时候，邓昌明果然又坐在监考席上。
这回他没有搞任何花样。
试卷安安稳稳地发下来，四道题，一道写外交照会，一道写备忘录，一道写联合公报，最后一道是翻译一段法文外交声明。
江晚音用了一个半小时交卷。
提前四十五分钟走人。
邓昌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连考试都能考出一种“碾压”的气质。
九月五号到十五号，江晚音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论文。
陆宴臣全程后勤保障。
早上煮粥，中午做菜，晚上热牛奶。
三姨负责炖汤。
橘猫负责蹲在桌腿底下陪她。
写到第七天的时候，沈嘉瑜来了。
她看了江晚音论文的第三章——关于流失文物在第三国的善意取得问题——提了一条关键意见。
“你引用的1970年UNESCO公约第七条，条文本身是禁止进口被盗文物。但问题在于瑞士是1970年以后才加入的，而且加入时附了保留条款。也就是说，如果雷诺在1970年之前把东西转手到瑞士，这条法律依据就站不住。”
江晚音停下笔。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找一条比UNESCO更早的法律来兜底？”
“对。1815年维也纳议定书有关于归还被掠文物的条款。虽然是拿破仑时代的东西，但在国际习惯法的框架里，它的效力到现在还被部分学者承认。你可以把它作为补充论据。”
江晚音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沈嘉瑜，你不是说你不懂国际法吗？”
沈嘉瑜面不改色。
“我是不懂。但我看了三天你桌上那堆书。”
三天。
她又是三天。
江晚音二话不说，把第三章拆了重写，加入了维也纳议定书的论据。
九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论文定稿。
一万四千字。
中英法三语注释。
引用文献四十七条。
陆宴臣帮她把手稿装订好。
一式三份。
一份交陈教授评审，一份留底，一份给常老过目。
九月十五号上午，江晚音把论文亲手交到了陈教授手里。
陈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做了三十年国际法研究。
他接过论文，翻了翻目录，又翻了翻注释。
“维也纳议定书都翻出来了？”
“有人提醒我的。”
陈教授抬头看了她一眼。
“给我三天。”
三天后，陈教授的评审意见送到了王院长的桌上。
评语只有一段话：
“论点明确，法理扎实，案例分析具有开创性。尤其是将1815年历史公约与1970年现代公约进行对接的思路，在国内学界尚属首次。建议通过学分认定，并推荐本文向《国际法学刊》投稿。”
评分：95分。
王正昌看完评语，拿起电话打给教务科。
“国际法专题和外交文书写作的成绩，今天录入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院长，邓副科长说国际法的第四题还没安排重考——”
“不需要重考了。论文替代，陈教授已经评完了。你把成绩录进去。”
“可是邓副科长说——”
“我说的。录。”
王正昌挂了电话。
邓昌明在教务科办公室里听到副手转述院长的电话，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半天没放下来。
论文替代。
陈教授评审。
95分。
他精心设计的那个“取消第四题-拖延重考-卡死学分”的连环套，被一篇一万四千字的论文捅了个对穿。
而且这篇论文还被推荐投稿了。
邓昌明把茶杯放下来。
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高建平当年的心情了。
这个女人，你给她挖坑，她不绕道，也不跳进去。
她直接把坑填了。
填完了还在上面盖了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