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苏黎世的展位号,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沈嘉瑜的电话在第二天一早就打了过来。
江晚音还没来得及刷牙,话筒那边沈嘉瑜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了。
“雷诺注册展位用的公司叫Helvetia Art Advisory,注册地苏黎世班霍夫大街42号,法定代表人弗朗索瓦·雷诺,经营范围是'艺术品咨询、估价与代理销售'。”
江晚音单手拧牙膏盖,嘴里含着牙刷含糊道:“注册时间?”
“1975年。但这家公司从注册到现在,瑞士联邦税务局的公开记录里只有三笔申报。1975年一笔,1978年一笔,1980年——也就是今年——一笔。”
江晚音把牙刷拿出来。
“三笔?六年就申报三次?”
“对。而且金额都不大,每次在两万到五万瑞士法郎之间。这不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更像是——”
“洗钱用的壳。”
沈嘉瑜没有反驳。
江晚音把牙膏泡沫吐掉,擦了擦嘴。
“展位号查到了吗?”
“查到了。苏黎世艺博会的官方展商名录上周刚印出来,我那个洛桑的同行帮我要了一份。雷诺的展位号是B-44。”
“B-44?”
“嗯,4号展厅第44号位。”
江晚音差点笑出来。
在中国人看来,四四——死死。
这展位号够晦气的。
但她笑不了太久。
“艺博会什么时候开?”
沈嘉瑜的声音顿了一拍。
“十月二十五号。”
江晚音手里的毛巾掉在了洗手台上。
十月二十五号。
距离今天——不到一个月。
她的ICOM参会是明年四月。
差了整整半年。
如果雷诺在苏黎世艺博会上把那件“东方青铜器”卖掉,文物进了新买家的口袋,追索难度直接翻到天上去。
“你确定展品清单上写的是'东方青铜器,年代待定'?没有更具体的描述?”
“没有。雷诺很精,展品描述故意写得模糊。但我查了他过去两次参展的记录,1973年那次他挂的也是'东方器物',后来被我在苏黎世艺博会的图录里找到了实物照片——就是那件商代兽面纹青铜爵。”
江晚音的手指在洗手台边缘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他今年挂出来的,很可能是三十二件里的另一件。”
“极有可能。而且这次他挂了展位,说明他想出手了。之前他都是私下交易,这回敢公开摆出来,要么是找到了接盘的人,要么是急着套现。”
江晚音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一个月。
她需要在一个月之内搞到去苏黎世的通行证,亲眼看到那件东西,确认它是不是清单上的文物,然后想办法阻止交易。
这不是写论文的难度了。
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她把毛巾捡起来,擦干手。
“沈嘉瑜,你那个洛桑的同行,能不能帮你拿到雷诺展位的预约参观资格?”
“我试试。但苏黎世艺博会的规矩是,B区展位属于'高端私人展示',参观需要持VIP邀请函,不对普通观众开放。”
VIP邀请函。
江晚音把毛巾叠好。
“你先试。我这边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江晚音走出卫生间。
陆宴臣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一碟三姨腌的萝卜干。
他看到江晚音的表情,放下筷子。
“怎么了?”
“艺博会十月二十五号开。不到一个月。”
陆宴臣的手搁在桌上没动。
“雷诺要出货?”
“八成是。而且展位在VIP区,不是花钱买票就能进去的。”
陆宴臣沉默了几秒。
“你想去苏黎世?”
“不想去不行。”
江晚音坐下来,拿起筷子,“等到明年四月的ICOM再动手,东西早不知道转了几手了。”
“出境审批最快也要三周。”
“我知道。所以今天就得开始跑流程。”
陆宴臣把煎蛋推到她碗边。
“以什么名义去?”
江晚音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外贸局今年四季度有一批赴欧洲的商务考察团,我查过名单,目的地里有瑞士苏黎世。如果我能搭上这趟车,以外贸考察的名义入境,到了苏黎世再抽时间去艺博会——”
“商务考察团的审批归谁管?”
“外贸局国际合作司。”
陆宴臣又沉默了两秒。
“国际合作司的司长,跟你关系怎么样?”
江晚音慢慢嚼着煎蛋,没回答。
国际合作司司长叫郑维邦。
五十出头,老资历,在外贸系统干了二十多年。
此人不算坏,但有一个特点——论资排辈。
在他眼里,江晚音这种连三十岁都不到就当处长的年轻人,属于“火箭式提拔”,他骨子里是不服的。
上次广交会签单的时候,郑维邦在局务会上夸了江晚音两句,但夸完紧接着说了一句“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
这种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能干归能干,但别蹦得太高。
让他主动给江晚音开绿灯去苏黎世?
悬。
“关系一般。”
江晚音说,“但常老那边如果出面打招呼,他不敢拦。”
“那今天先找常老?”
“先找常老。”
江晚音把粥喝完,擦了擦嘴。
“陆宴臣。”
“嗯。”
“帮我查一下雷诺这个人最近半年有没有入境中国的记录,或者通过香港中转的记录。杜邦被抓之后,他如果还在继续运作,一定有替杜邦接班的中间人。”
陆宴臣点头。
“还有——”江晚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帮我把那件驼色的羊绒大衣从箱子里找出来。十月底的苏黎世,冷得很。”
陆宴臣看了她一眼。
国宝还没追到手,衣服先惦记上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把碗筷收进厨房,转身去翻箱子了。
橘猫蹲在院子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跑,甩了甩尾巴,继续趴下晒太阳。
它不关心苏黎世。
它只关心中午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