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但少了一张机票
郑维邦的“考虑考虑”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江晚音刚走进办公室，钱国华就探头进来。
“江处长，国际合作司来电话了。说四季度赴欧考察团的补充名单批了，您在里面。”
江晚音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
“几号出发？”
“十月二十号。北京飞巴黎，巴黎转苏黎世。但是——”
钱国华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但是什么？”
“郑司长说，考察团的机票是团体票，统一从巴黎入境。到了巴黎之后，瑞士组的人再坐火车去苏黎世。但火车票的预算只批了两张——也就是原定瑞士组那两个人的。您的火车票——得自己解决。”
江晚音靠在椅背上。
好家伙。
郑维邦答应让她加入考察团，但在细节上卡了一刀。
不给火车票，就是告诉她：我放你进来了，但舒不舒服是你自己的事。
你要是嫌麻烦不去了，那正好。
这种手段不痛不痒，却恶心人。
“巴黎到苏黎世的火车票多少钱？”
钱国华翻了翻本子。
“二等座大概一百二十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三百多块。”
三百多块。
江晚音眼睛都没眨。
“我自己掏。帮我跟国际合作司确认行程，另外把我的护照从保卫科调出来，签证材料我今天下午就送使馆。”
钱国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江处长，还有一件事。”
“说。”
“沈嘉瑜女士上午来过电话，说她那边的VIP邀请函搞到了。她的洛桑同行帮她联系了苏黎世大学艺术史系的一个教授，那个教授是艺博会的学术顾问，有权签发学术观摩邀请函。”
江晚音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嘉瑜的邀请函是学术观摩？”
“对。她说学术观摩的通行证可以进所有展区，包括B区的VIP展位。”
江晚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
她有驻瑞士使馆商务处搞到的VIP邀请函，沈嘉瑜有学术观摩通行证。
两条路进场，互为备份。
就算雷诺在现场认出其中一个人设了防，另一个还能从别的角度接近。
“帮我约沈嘉瑜，今晚来家里吃饭。我跟她当面对一下行程。”
钱国华记下来，又犹豫了一下。
“江处长，您去瑞士的事，局里其他人知道吗？”
“不需要其他人知道。考察团的行程是公开的，但我去苏黎世干什么——你知道我知道就行。”
钱国华点头，这回真走了。
江晚音把咖啡杯放下，拿起电话打给陆宴臣。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查到了。”
陆宴臣的声音比她还急，“雷诺最近半年没有入境中国的记录，但是——他的合伙人韦伯，今年三月从香港飞过北京。”
“飞过北京？什么意思？”
“韦伯三月十二号从苏黎世飞香港，三月十五号从香港飞北京，在北京待了四天，三月十九号飞回香港，二十号回苏黎世。”
江晚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三月份来北京干什么？”
“入境登记表上写的是'商务访问'。接待单位一栏填的是——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中信公司。
那是去年刚成立的，专门对接外资的窗口企业。
韦伯以商务名义来北京，通过中信公司的渠道进来，待了四天就走。
四天能干什么？
“我让人查了中信公司的接待记录。”
陆宴臣继续说，“韦伯在北京期间，中信公司安排他参观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友谊商店，一个是琉璃厂。”
琉璃厂。
北京最大的古玩一条街。
江晚音的脑子里“咔嗒”一声，齿轮咬合上了。
韦伯来北京不是做生意的。
他是来踩点的。
琉璃厂那条街上，文物商店里摆着的东西虽然大多是清代民窑的普通货色，但懂行的人能从货架上看出中国文物市场的行情和管控力度。
他在试探中国这边的口风——文物管得严不严？
有没有漏洞可以钻？
“韦伯在琉璃厂买了东西吗？”
“买了两件。一个清末的鼻烟壶，一个民国的墨盒。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走的正规出口手续。”
买两件便宜货走正规手续——这是在测试出关流程。
看看海关查不查，查到什么程度，有没有能打通的关节。
江晚音把这条线索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陆宴臣，韦伯来北京的时候，杜邦还活着。也就是说，韦伯这次踩点，很可能是杜邦安排的。目的是——”
“看看三十二件里的东西能不能反向通过中国的渠道洗白。”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块去。
江晚音倒吸一口气。
如果杜邦的计划成功，那批流失海外的文物就不是简单的“追索”问题了。
它们可能被伪装成“合法出口”的古玩，在国际市场上堂而皇之地流通，到时候中国连告都没地方告。
“这条线先存着。”
江晚音说，“等我到了苏黎世，亲眼看到雷诺展位上的东西再说。如果那件'东方青铜器'确实是我们清单上的——那韦伯这次踩点的底牌就全废了。”
“你一个人去苏黎世，我不——”
“放心。沈嘉瑜跟我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沈嘉瑜能打架吗？”
江晚音捂着额头。
这句话他说了不下五遍了。
“陆宴臣，苏黎世是中立国，满大街都是银行和巧克力店。我去逛个艺博会，又不是去端老巢。”
陆宴臣没有被说服。
“杜邦上次也是在'正规场合'搞事的。”
江晚音握着话筒，想反驳，但没反驳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我到了苏黎世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行了吧？”
“行。”
停了一秒。
“电话费我出。”
江晚音挂了电话，被这个男人气得笑出声来。
她拿起红笔，在日历的十月二十号上画了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