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去苏黎世之前，她得先过一关
十月十号。
距离出发还有十天。
护照、签证、机票全部搞定。
沈嘉瑜的学术观摩通行证也到了——苏黎世大学那位教授不仅签发了邀请函，还在附言里写道：“期待与沈女士就亚洲青铜器断代问题进行交流。”
一切顺利得让江晚音有点不踏实。
果然，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外贸局周一例会上，局长宣布了一件事：四季度赴欧商务考察团的团长由国际合作司郑维邦司长亲自担任。
江晚音坐在会议室里，脸上没有表情。
郑维邦亲自带队，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四季度的考察团级别不高，往年都是派个副处长带队就行了。
郑维邦一个司长亲自挂帅，只有一个解释——他要盯着江晚音。
会后，江晚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坐在椅子上，把行程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巴黎三天，苏黎世两天。
在苏黎世的两天里，考察团的公务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参观瑞士机床厂、拜访苏黎世商会、出席一个无关紧要的经贸座谈会。
留给她去艺博会的时间窗口只有半天。
十月二十六号下午，考察团的公务行程结束后到当天晚饭之间，大概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要找到雷诺的展位，看到那件东西，判断真伪，然后全身而退。
时间紧，但够用。
前提是郑维邦不在那四个小时里临时加塞别的安排。
江晚音拿起电话打给沈嘉瑜。
“二十六号下午，你几点能到艺博会？”
“我走学术通道，随时可以进。你定时间，我在里面等你。”
“下午两点。B-44展位。我们分开进场，你先去，我后到。在展位碰面。”
“明白。还有一件事——”
沈嘉瑜的声音压低了。
“我那个洛桑的同行昨天又给我写了封信。她说雷诺这次的展品，在艺博会的内部预展图录上有一张黑白照片。她帮我翻拍了一份，今天寄出来，大概三天后能到。”
江晚音的心跳快了半拍。
照片。
如果能在出发前看到照片，她就可以提前跟梁院长的清单比对，确认那件东西到底是不是三十二件之一。
“沈嘉瑜，这封信寄到哪个地址？”
“寄到复旦大学艺术史系办公室。我下周一之前能收到。”
“收到以后不要在电话里说内容。你带着照片来北京，我们当面看。”
“好。”
挂了电话，江晚音把日历上的十月十四号圈了起来。
如果沈嘉瑜十三号收到信，十四号坐火车来北京，十五号她们可以一起去故宫找梁院长比对。
时间刚好卡在出发前五天。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秋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是严明。
严明现在是三处副处长，江晚音的直属下级。
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忠诚——自从江晚音在西非项目上力挽狂澜之后，严明就彻底服了，让干什么干什么，从不多问。
“江处长，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
“说。”
严明把门带上了。
“今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听见国际合作司的人聊天。有人说郑司长这次亲自带队去欧洲，是因为上面对考察团的外汇使用情况要求'加强监督'。但我觉得不像——上面要监督，派个纪检的人跟着就行了，用不着司长亲自去。”
江晚音靠在窗台上。
“你觉得他为什么去？”
严明搓了搓手。
“我瞎猜的啊——他是不是冲您去的？”
江晚音没有否认。
“严明，你帮我盯一件事。出发前这几天，郑维邦如果临时修改苏黎世的行程安排，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我在国际合作司有个老乡，回头我问问。”
严明走了之后，江晚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她在想郑维邦的动机。
这个人不是高建平那种有恶意的人，他没有要害她的理由。
他的问题在于——他看不惯她。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靠着几次外事表现火箭式升迁，还跟常老走得那么近。
在郑维邦这种老派干部眼里，这就是“不守规矩”。
他不会害她，但他会“管”她。
他亲自带队去欧洲，就是要让江晚音在他眼皮底下待着，不能脱离队伍单独行动。
如果到了苏黎世，江晚音想抽半天去逛艺博会，郑维邦一句“考察团要统一行动”就能把她摁住。
理由正当，手段合规，挑不出毛病。
江晚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她需要一个让郑维邦主动放行的理由。
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想了十分钟，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人。
“梁院长，我是江晚音。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苏黎世艺博会期间，故宫能不能出一份公函，委托我以'文物鉴定顾问'的身份，在瑞士期间对一件疑似中国流失文物进行初步甄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用故宫的名义做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是真的需要鉴定。”
梁院长咳嗽了一声。
“好。公函我来出。但有一个条件——你看到那件东西之后，不管是不是真的，鉴定报告必须先送故宫，再做其他处置。”
“没问题。”
“还有——”
梁院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晚音，小心。雷诺不是杜邦那种莽夫。杜邦靠的是暴力和间谍手段，雷诺靠的是规则。他在瑞士做了那么多年，每一笔交易都走合法渠道。你想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东西，法律上的准备一定要做足。”
江晚音握着话筒。
“梁院长放心。法律上的事，我的论文不是白写的。”
挂了电话，她把故宫公函这件事记在本子上。
有了故宫的委托函，她去艺博会就不是“私自脱队闲逛”，而是“执行文物鉴定公务”。
郑维邦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因为故宫的级别比外贸局高。
江晚音把本子合上，嘴角翘了一下。
打仗，不一定要用拳头。
有时候一张纸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