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飞机起飞前两小时,郑维邦出了一道选择题
十月十八号,出发前两天。
沈嘉瑜准时到了北京。
这回她没坐硬座,江晚音提前让钱国华帮她买了卧铺票。
沈嘉瑜对此没有道谢,只说了一句“下次我自己买”。
两个女人在四合院的书房里关了一整天的门。
陆宴臣被彻底隔绝在外面,沦为端茶倒水递点心的后勤兵。
他第三次敲门送枸杞红枣茶的时候,江晚音隔着门喊了一句:“放门口就行,别进来。”
陆宴臣把茶盘搁在门槛上,蹲下来摸了摸蹲在旁边的橘猫。
“你说,我是不是连只猫都不如?”
橘猫歪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连猫都懒得搭理他。
书房里,江晚音和沈嘉瑜把行动方案掰碎了对。
进场路线——江晚音从正门VIP通道进,沈嘉瑜从学术通道进,两人不同行,不打招呼,在B-44展位附近“偶遇”。
分工——江晚音负责跟雷诺周旋,套话,了解这件爵的来源和报价。
沈嘉瑜负责观察实物,能上手就上手,不能上手就拍照。
撤离——两人分开离场。
江晚音回考察团驻地,沈嘉瑜回她自己订的旅馆。
当晚各自整理信息,次日在苏黎世火车站碰面汇总。
“有一个变数。”
江晚音说。
“郑维邦?”
“对。他要是在二十六号下午临时加行程,我就出不来。”
沈嘉瑜想了想。
“如果你出不来,我一个人进去。”
“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去打架。”
沈嘉瑜面无表情地回了江晚音一句,“我去看东西,拍照片。这事儿我能做。”
江晚音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胆子比她以为的还大。
“行。但不管什么情况,不要暴露身份。你就是一个搞学术的中国教授,去艺博会参观。别让雷诺察觉你在查他。”
沈嘉瑜点头。
“我知道。我爸的教训够深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江晚音没有接。
十月二十号,首都机场。
赴欧商务考察团一行八人在候机厅集合。
郑维邦穿了一件新做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公文包,里面装着全团的护照和机票。
江晚音穿了那件驼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脚上踩了双小羊皮的矮跟靴。
头发盘了个法式低髻,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整个候机厅的人都在看她。
郑维邦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旁边国际合作司的小科员悄悄跟同事嘀咕:“江处长这也太……洋气了吧?”
同事瞟了一眼江晚音,又瞟了一眼郑维邦。
“别说了。看郑司长脸色。”
登机前两个小时,郑维邦把全团召集到候机厅角落开了个短会。
内容无非是“纪律要求”“外事礼仪”“不得单独行动”之类的老一套。
说到“不得单独行动”这条时,郑维邦的目光落在江晚音脸上多停了两秒。
江晚音面带微笑,目光坦然。
短会结束后,郑维邦把江晚音单独叫到一边。
“江处长,苏黎世的行程我重新调整了一下。”
江晚音心里咯噔了一声。
“怎么调整?”
郑维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
“二十六号下午,原来是自由活动时间。我改成参观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精密仪器实验室。校方那边已经确认了。”
江晚音接过日程表看了一眼。
二十六号下午两点到五点——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参观。
她去艺博会的唯一时间窗口,被封死了。
江晚音把日程表还给郑维邦。
“郑司长,二十六号下午我有一个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江晚音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郑维邦打开信封,里面是两份文件。
第一份:故宫博物院出具的委托公函,委托江晚音在瑞士期间对一件疑似中国流失文物进行初步甄别。
公函上盖着故宫的大红章,梁院长亲笔签名。
第二份:外交部条法司方处长签发的协查函,要求外贸局在涉及文物追索事务时给予配合。
郑维邦把两份文件看了两遍。
他的脸色变了好几个层次。
先是意外——他没想到江晚音手里有故宫的委托。
然后是不悦——他觉得江晚音是在用高级别的公函压他。
最后是无奈——因为他确实压不过故宫和外交部。
“江处长,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不是早有准备。”
江晚音的语气很平,“是这件事本来就在我的工作范围内。郑司长,故宫委托我鉴定的这件文物,涉及国家级文化遗产的海外追索。我不会耽误考察团的公务行程,但二十六号下午这四个小时,我必须去。”
郑维邦把文件装回信封,还给她。
“去可以。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派个人跟着你。”
“不需要。我有自己的同行人员。”
“谁?”
“故宫方面的学术顾问。”
郑维邦沉默了一会儿。
“江处长,我再说一遍——你是考察团的成员,出了任何事,我这个团长要负责任。”
“郑司长放心。”
江晚音把信封收好,“我去的是苏黎世最大的艺博会,不是战场。出不了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陆宴臣的口头禅——“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好在陆宴臣不在这里。
郑维邦最终没有再拦。
他转身走回候机厅的座位,把日程表上二十六号下午的安排改了一行字。
原来写的是“全团参观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改成了“全团参观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江晚音除外,另有公务)”。
那个括号,他写得特别用力。
笔尖差点把纸戳破了。
江晚音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的国航波音747。
她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照片——那张翻拍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件三千年前的青铜爵。
三千年前,有人铸了它。
三十八年前,有人用命藏了它。
现在,它在苏黎世的一个展柜里等着被卖掉。
江晚音把照片放回口袋。
广播响了。
“前往巴黎的CA933航班开始登机。”
她拎起帆布包,走向登机口。
身后,陆宴臣的吉普车还停在机场外面的马路边上,引擎没熄。
他一直等到那架747滑行到跑道尽头、加速、抬头、爬升,直到变成天边一个针尖大的小点,才慢慢把车开走。
回到四合院,橘猫在门口迎他。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头。
“就剩咱俩了。”
橘猫蹭了蹭他的裤腿,转身钻进了厨房。
陆宴臣站起来,走进书房,坐在江晚音平时坐的椅子上。
桌上还摆着她昨晚喝剩的半杯凉咖啡。
他没有倒掉。
他掏出小本子,写了今天的日期。
“十月二十日。她走了。去苏黎世。去把偷走的东西找回来。”
停了一下,又写。
“等她回来。”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把那半杯凉咖啡端进厨房倒了。
洗干净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等她回来的时候,杯子是干净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