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审问
沈屿安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倒时差加上宿醉的后劲,让他一头栽进枕头里就没了意识,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暖黄色的午后阳光。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发小群“C城五害(现已从良)”的未读消息显示99+。
往上划拉几下,最早的消息是林悦十一点发的:“@沈屿安,晚上出来,方池说新开了一家巨好吃的烧烤。”许知意紧跟其后:“四年没回来,你不出来你对得起谁。”陈嘉宇更直接,甩了个定位。
方池跟着起哄:“今晚不把你喝趴下我跟你姓。”消息一条接一条,几个人已经在群里自问自答了一百多条,连去哪吃、几点集合、谁负责送喝醉的人回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屿安趴在枕头上笑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行啊,谁怕谁。”群里瞬间炸了,林悦秒回“醒了醒了!”,方池发了一长串啤酒的表情包,陈嘉宇开始疯狂刷屏“今晚谁都别想跑”。
他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银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眼角还有枕头印,他随手抓了两把头发,换了件干净短袖就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他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是他妈的声音,还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
祈妄来了。
沈屿安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了一下。他往下探了探头,从楼梯的缝隙里看见客厅里的画面:祈妄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正微微侧着头在听林若清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照例卷到小臂,姿态端正又松弛,像是来自己家一样自然。
林若清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旁边是沈伯远,沈砚庭也在,懒洋洋地靠在另一边的扶手上。一家人和祈妄围坐在客厅里,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林若清最先看见楼梯上的沈屿安,冲他招了招手,声音温柔又带笑:“安安,睡醒了?快过来,祈妄来了好一会儿了。”
那声“安安”让沈屿安心里一软。从小到大,家里人都这么叫他——他妈这么叫,他爸这么叫,他哥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这么叫,连吴叔都是“安安”“安安”地喊了二十年。
他走下楼梯,视线和祈妄对上了。祈妄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沈屿安总觉得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那么一两秒。
沈屿安想起今天早上从他怀里醒来的画面,耳朵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他快步走过去,在林若清身边坐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哥,你怎么过来了。”
祈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伯母让我过来拿东西。”
“对,我让祈妄过来的,”林若清笑着接过话,“年前他帮我找的一幅画,装裱好了,一直没来取,正好今天他有空。”
沈屿安“哦”了一声,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以他的脑子也不太能想明白哪里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沈砚庭,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对啊哥,你怎么也没去上班?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沈砚庭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懒散得像个在度假的人,闻言抬了抬眼皮,语气云淡风轻:“为了我亲爱的弟弟,工作昨天就做完了。”
沈屿安愣了一下:“你昨天就做完了?”
“嗯。”
“你专门为了我提前把工作做完了?”
沈砚庭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茶叶,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不然呢”。
沈屿安坐在沙发上,看看沈砚庭,又看看对面的祈妄,再看看旁边微笑的林若清和沉默喝茶的沈伯远,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意眨回去,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气氛,他妈先说话了。
“对了安安,”林若清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头来看着他,笑容温温柔柔的,和所有慈爱的母亲一模一样,“你在国外四年,有没有什么感情生活?喜欢的人?谈过恋爱没有?”
沈屿安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妈!”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你妈妈,问这个怎么了,”林若清理直气壮,眼里含着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不妥,“你昨晚在聚会上不是说没有吗,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那你还问第二次!”沈屿安整个人都坐不住了,余光疯狂地往祈妄的方向瞟。祈妄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了一口,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沈屿安总觉得他端着茶杯的动作比刚才僵硬了一点点,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妈,真的没有,”他试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结束这个话题,“学业太忙了,哪有时间谈恋爱,画都画不完。”
“是吗,”林若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个笑容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沈屿安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意味,“那喜欢的人呢?安安长这么好看,追的人肯定不少,一个心动的都没有?”
“也没有!”他这句回答得比上一句快了三拍,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做贼心虚,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这时候祈妄放下了茶杯。动作很轻,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在沈屿安耳朵里却像一声闷雷。
他不敢看祈妄的脸,只能盯着茶几上的茶杯,祈妄放在杯沿上的手指修长好看。
林若清看了看自己儿子红透的耳朵尖,又看了看对面一言不发端起茶杯的祈妄,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她正要再开口,沈砚庭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语气懒洋洋的:“行了妈,安安才回来第二天,你审犯人呢。”
沈屿安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他哥。
他感激涕零地看向沈砚庭,沈砚庭扫了他一眼,又扫了祈妄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沈屿安读不懂的意味深长。
像是把客厅里所有的暗流都看得明明白白,但他只是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随口问:“吴叔,晚上吃什么。”
林若清被儿子打了岔,倒也没再追问,只是看了沈屿安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沈屿安缩在沙发里,感觉自己躲过了一场无声的审讯,后背都快出汗了。
他偷偷往祈妄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祈妄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祈妄就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屿安盯着他咽茶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刚才那声“安安”从祈妄嘴里听到的时候,心跳漏的那一拍,比他妈问的所有问题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