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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8章 准备0%

第8章 准备

沈屿安进了别墅之后连客厅都没停,低着头径直上了二楼。他的脚步在楼梯上踩得又快又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经过祈妄的主卧门口时他连看都没敢看一眼,一把推开隔壁自己房间的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在空旷的二楼走廊里轻轻回荡了一下。然后整栋别墅重新陷入了安静。

祈妄站在一楼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他抬头看着二楼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走廊的感应灯还亮着,过了片刻才自动熄灭。

他的表情被玄关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看不清眼里的情绪。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落地钟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才收回视线,靠在玄关的墙上,垂下眼睛,像是也在想什么。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沈屿安背靠着门板,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脏隔着薄薄的短袖在咚咚咚地撞着掌心。

他刚才在车上问的那些话,祈妄回答的那句“你的朋友没告诉你吗”,像是还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他在车上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现在一股脑全涌上来了——祈妄为什么不直接否认?什么叫“你的朋友没告诉你”?许知意说祈妄心里有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的朋友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跑到走廊里的时候,清楚地听见了身后驾驶座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祈妄下车了。祈妄就跟在他后面。但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敲门。沈屿安靠在门上,听着门外走廊里一片安静,说不清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约约的失落。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银色的碎发从指缝间露出来。脑子里的念头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刚抽出一个线头,又被另一个念头缠住了。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在海边,祈妄用浴巾把他裹住的时候,他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他,逆着光的祈妄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那时候他不懂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好像忽然有点懂了。

又想起四年前出国那天,祈妄来机场送他,从头到尾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他过安检之后回头看,祈妄还站在原地,那个姿势和他画里画的完全一样。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乱。乱到他几乎快要理出一个头绪,快要从那一团毛线里抓住最关键的那一根——

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开,把沈屿安惊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Casimir Moreau,他的研究生导师,当代油画界公认的泰斗级人物,作品曾在佳士得拍出过七千万美元的天价。

沈屿安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清了清嗓子,确认自己的状态勉强能见人之后,按下了接听。

屏幕上弹出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背景是一间堆满了画册和颜料的工作室。

莫罗教授看到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沈,你那边几点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像刚被人从酒吧里捞出来。”

“……晚上十一点,”沈屿安试图用英语解释,但舌头还是有点打结,“教授您那边应该是下午?”

“下午三点,阳光明媚,而你在半夜。”莫罗教授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追究自己学生的私生活问题,直接切入了正题,“听着,我长话短说——C大艺术学院后天有个国际青年艺术家论坛,原定的主讲人临时来不了,他们联系到我,我推荐了你。”

沈屿安愣住了。

C大艺术学院是国内最顶尖的美术学府,国际青年艺术家论坛更是业内公认的新锐舞台,往届的主讲人都是已经有了相当知名度的青年画家。他一个刚毕业的硕士,顶替别人去主讲?

“教授,我——”

“别跟我说你不行,”莫罗教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毕业展上的那组画被伦敦的画廊买走了三幅,上个月《艺术论坛》给你的专题评论你看没看?他们管你叫‘近年来最具破坏力的新生代色彩运用者’——虽然我觉得这个说法很蠢,但至少说明你现在不是在画室里默默无闻的学生了。”

沈屿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知道自己最近在国际上有了些声音,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太当回事——一个画画的,画得好不好和名声大不大是两回事,他一直这么觉得。

“PPT我等下发你邮箱,你参考一下框架,但内容你自己准备,”莫罗教授说完正事,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沈,你应该清楚,回国后的第一场亮相很重要。这场讲座不仅代表你自己,也代表你未来在业内的定位。”

沈屿安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我知道了。谢谢您,教授。”

视频挂断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屿安拿着手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导师的消息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把他乱七八糟的思绪硬生生截断了。那些刚冒了个头的念头被暂时按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后天的讲座、要准备的材料、要梳理的创作理念。

他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和讲座无关,也和那些没理清楚的问题无关——他只是在想,祈妄现在还在楼下吗,还是已经回了隔壁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他房间的灯熄灭之后,门外走廊里才有脚步声轻轻响起,往隔壁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屿安是被闹钟叫醒的。他按掉手机,在床上坐了三十秒让大脑开机,然后利落地洗漱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祈妄已经不在别墅里了——厨房的岛台上留了一份早餐,煎蛋和吐司用保鲜膜封着,旁边压了张字条,字迹是一贯的简洁有力:早餐记得吃,车钥匙在玄关。

沈屿安拿着那张字条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把字条小心地折好揣进兜里,快速吃完了早餐,开车回家。

到家之后他和林若清简单打了个招呼就钻进了书房。接下来的一整天,沈屿安几乎没有离开过书桌前的那把椅子。

莫罗教授发来的PPT框架被他重新梳理了一遍,把自己的毕业创作和近期的探索方向整合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他把这几年的创作脉络铺展开来,从早期的具象表现到后来的抽象色彩实验,再到毕业展上那组被《艺术论坛》称为“破坏性重构”的系列作品,一点一点地梳理。午饭是吴叔端到书房门口的,他吃了几口又继续埋头整理。

下午他用投影仪把讲稿过了一遍,发现有几个段落的逻辑不够顺,又推翻重写。银色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衬衫袖口上蹭了一道中性笔的墨迹,他浑然不觉。

傍晚的时候,沈砚庭路过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埋头苦干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让吴叔送了一壶红茶上去。

一直到深夜,沈屿安终于把终版讲稿保存好,合上电脑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颈椎发出了抗议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想给祈妄发消息,点开对话框才发现对方两个小时前就发了一条过来:“明天讲座,加油。”

他盯着那四个字笑了,回了一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对面没回。大概已经睡了。

沈屿安放下手机,觉得紧张和期待搅在了一起,但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