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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10章 挑衅0%

第10章 挑衅

晚餐订在C大附近一家私密的园林式餐厅,祈妄做东,算是给沈屿安讲座成功庆功,也顺便招待远道而来的卢卡。

林若清和沈伯远下午先回去了,沈砚庭公司有事也没留下,最后坐在包间里的只有三个人。

菜是祈妄点的,清淡精致的本地菜式,配了一瓶年份刚好到的勃艮第白。

沈屿安坐在祈妄旁边,卢卡坐在对面,桌上的菜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摆得精致好看,但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微妙。

卢卡对中餐的用筷技巧显然经过练习,夹菜的动作不算笨拙,但他显然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他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说话。说的全是在伦敦时的事。

“沈刚到伦敦第一周,在超市里对着货架发呆,因为不认识法语标签,买了瓶醋回去当酱油,烧出来的菜整层楼都闻到了,后来隔壁的日本同学专门跑来教他怎么分醋和酱油。”

卢卡用叉子叉起一块咕咾肉,蓝眼睛弯起来,说话的语气像是分享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沈屿安坐在旁边,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虾球,笑得有些勉强:“那是刚到的时候,谁还没个适应期。”

“对,适应期,”卢卡笑着接话,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适应期结束之后你的厨艺确实进步了——记得那次你炖了一锅红烧肉,非要我尝,我吃了三碗饭。”

他转头看向祈妄,像是在做补充说明,“沈在伦敦的时候经常做饭,我算是他的固定食客。”

祈妄端着酒杯,手指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语调平淡得像在听一段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天气播报。

但沈屿安太了解他了。祈妄端酒杯的时候食指会在杯脚上轻轻敲一下——这个动作她见过无数次,通常在祈妄不高兴但又不说的时候出现。

“哥,这个虾球好好吃,你尝一个。”沈屿安夹了一个虾球放到祈妄碗里,试图用食物改变桌上的气压。

祈妄看了他一眼,把虾球吃了。沈屿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对面的卢卡又开腔了。

“对了沈,你还记得去年冬天那场雪吗?你在画室里赶毕设,我在隔壁教室做装置,凌晨三点你端着两杯热可可推门进来,说再熬下去人要没了,然后咱俩在走廊里一边喝可可一边看雪,聊到天快亮。”

这件事沈屿安当然记得,但他现在不想在祈妄面前回忆这件事。

卢卡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翻一本只有他们两个人读过的相册,每一页都想拿出来给第三个人看看——“你看,我和他之间有过这么多你不知道的时刻。”

沈屿安攥着筷子,耳尖开始发烫。“卢卡,”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别老说这些了。”

“为什么?这些都是很好的回忆。”卢卡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种沈屿安现在才看清的光——不是单纯的欣赏,不是单纯的好胜,而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喜欢,热烈、坦率、不加掩饰。

他把和沈屿安在画室里较劲的每个日夜,都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把互相不服输的竞争,解读成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沈屿安觉得自己的筷子快被攥断了。他站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没有看祈妄,也没有看卢卡,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暖黄的灯光照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和两个沉默的男人,勃艮第白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卢卡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淡了几分,但嘴角仍然挂着。他隔着桌子打量祈妄,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已经从热情变成了某种锐利的审视。

刚才沈屿安在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沈屿安给祈妄夹菜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沈屿安提到“阿妄”两个字的时候,声调会不自觉放软,和其他所有词汇都不一样。

卢卡不傻,他只是之前一直在跟自己下棋,没注意棋盘边上其实还有另一个人。

“他走了。”卢卡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敲了一下,语气变得轻快但带着刺,“现在我们可以说点实话了。”

祈妄抬起眼睛看他。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没有任何改变——脊背笔直,肩线平展,右手随意地搭在桌沿。

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但当他抬起眼的那一瞬,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换。包间里的灯光落在他瞳孔里,被吸进去,没有反射出任何温度,像是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平静、冷、深不见底。

“你喜欢他。”卢卡用的是陈述句。

祈妄没有回答。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

卢卡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从小在米兰长大,见过太多人,但他很少遇到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你觉得已经被看穿了。

他决定加码:“你认识他很久了吧?我听他说起过你,说你是他见过最——”他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失望地继续往下说,“最什么他没说完整,但我大概能猜到。你照顾他长大,你看着他出国,你等他回来。很感人的故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重新抬眼直视祈妄:“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四年,是我站在他旁边。他熬夜画画的时候,我给他带咖啡。他画不出来的时候,我陪他吵,吵到他找到方向为止。伦敦下了四年雪,每一场都是我和他一起看的。你呢?你在他十八岁以前把他当孩子宠,现在他回来了,你还打算把他当孩子宠吗?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水平吗?他的色彩控制力已经超过了很多成名的画家,他的抽象重构能力在欧洲都排得上号——今天讲座上你听了,但你真的听懂了吗?”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停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他比祈妄高半个头,站起来的目的很显然是要在气势上占优势:“我不是要跟你比谁对他更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沈屿安,而且我觉得,你配不上现在的他。”

卢卡说完了。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祈妄放下了筷子。他缓缓站起来,身高的差距在两个人中间缩小了一些。

他站起来的过程没有任何仓促——从容、沉稳,像一头被吵醒的大型掠食者终于决定站起来看一眼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叫。

当他完全站直之后,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卢卡脸上。

平静得让卢卡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棉花,轻飘飘地落进了一潭深水里,连个涟漪都溅不起来。

“你说完了。”祈妄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卢卡下意识想接话,但祈妄没有给他机会。

“你刚才说,伦敦下了四场雪,每一场都是你陪他看的。”

他顿了一下,“但你大概不知道,他十七岁那年冬天一个人画到凌晨三点发高烧,是我把他从画室里抱出来的。你也不知道他第一次画展卖出的那幅画,画的是我家楼下的梧桐树。你更不会知道,他今天早上发消息跟我说——‘哥,我有点紧张’。”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升高过半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而笃定,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被时间验算过无数遍的公式。

卢卡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你认识他四年,觉得很长了。我认识他十六年。”

祈妄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明显的敌意——只有一种极其笃定的平静,平静到让卢卡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不在一个量级”。

“你连喜欢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敢来跟我说这些。”祈妄收回了视线,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球放进沈屿安碗里,动作自然得和刚才沈屿安给他夹菜时一模一样,“这顿饭还没吃完,等他回来。”

他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沈屿安走进来,手里用纸巾擦着没干的水珠,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

卢卡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但很快被他标志性的笑容盖了过去;祈妄坐在原位上,正面色如常地给他碗里夹了一片鱼肉。

“你们……聊了什么?”沈屿安问,语气有些迟疑。

“没什么,”祈妄说,“卢卡先生说他很喜欢中餐,下次去意大利他请客。”

卢卡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还是接住了这个台阶:“对,米兰的中餐没有这里好吃。”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