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去公司

早餐是祈妄做的。沈屿安下楼的时候，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煎蛋、培根、烤过的吐司，一杯热牛奶和一杯黑咖啡，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好像这个画面已经重复了很多年，久到变成了某种理所当然。

“哥，你今天去公司吗。”他问，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还塞着面包。祈妄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嗯”了一声。

沈屿安端起牛奶杯转了转，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白色液面，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去公司？他去祈妄公司干嘛？他又不是员工，也不是客户，他坐在那里能做什么——画速写吗？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他抬起眼睛看着祈妄，银色的碎发落在额前，眼神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祈妄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两秒。“换衣服，等你。”

车停在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沈屿安跟着祈妄从专属电梯上去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跟在祈妄身后走进了顶层办公区。然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祈妄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了无数次——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不紧不松地扣着。干燥、温热、笃定。沈屿安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办公区里原本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和电话接听声，在祈妄牵着沈屿安走进来的那一刻出现了大约两秒钟的停顿。

两秒钟很短，但足够让所有假装低头工作的视线偷偷抬起来，然后在看到画面之后齐刷刷地凝固——他们那位常年冷脸、从没绯闻、对所有人的态度都像中央空调开了除湿模式的祈总，正牵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往总裁办公室走。

沈屿安被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盯得后脑勺发麻。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祈妄握得很稳，没有给他退缩的余地。

他的手指在祈妄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走廊尽头，一个戴细框眼镜、穿灰色套裙的女人抱着文件夹从秘书间走出来，在看到眼前的画面时，脚下的高跟鞋顿了一拍。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语气专业而克制：“祈总，今天的晨会材料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祈妄微微侧身，手没有松开沈屿安的手。他朝沈屿安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对苏晚说：“沈屿安。以后他来公司，直接进来就行。”

苏晚的目光在沈屿安脸上落了一瞬。她跟在祈妄身边六年，见过无数试图预约祈总时间的合作伙伴、媒体记者和各家代表，没有一个能“直接进来”。

而眼前这个银发年轻人被祈总牵着手，脸红得像是随时要冒蒸汽。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骇，面上只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沈先生，您好。”

沈屿安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朝她小幅度地挥了挥：“你好……叫我沈屿安就行，不用叫先生。”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度，尾音还有点飘。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步伐依旧是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节奏，但走出十几步之后她拐进了茶水间，在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掏出手机，点开了另一个总裁特助的对话框——祈氏集团的二号人物、祈妄的私人助理兼多年好友程叙。

她打了几个字，语气是工作汇报的格式，但字里行间的震撼几乎要溢出屏幕：“程特助，祈总今天牵了一个男人来公司，银发，很年轻，眼睛很亮，长得很干净。祈总说以后他来公司直接进。”

对面几乎是秒回，先是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两个字：“终于。”特助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刚想追问“终于是什么意思”，对面又发了一条：“那个人是沈屿安。”

她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莫名耳熟。然后她想起昨天自家读美院的女儿提过一句“有个超厉害的年轻画家在C大做讲座，叫沈屿安”，还给她看了照片。

就是这个人。她放下手机，端着咖啡杯站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子里“年轻画家”“祈总牵着的人”“女儿提过的那个名字”三件事挨个对上了号。

这边茶水间里的震撼还没消化完，那边沈屿安已经被祈妄牵进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办公区里压抑了好几口气的低语终于像被捅了蜂窝一样嗡嗡地炸开了——几个女员工飞速凑到一起，手机屏幕在群聊和社交媒体之间疯狂切换；几个男员工假装去茶水间续咖啡，在路上交换眼神；连打扫阿姨都被一个年轻职员拉住，小声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是谁”。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里飘着一层压不住的躁动。

门内的沈屿安对这些浑然不觉。他看着祈妄办公室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深灰色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铺在深色的地毯上，干净利落。

“你平时就在这里办公？”他走过去站在落地窗前，回头看了一眼祈妄。祈妄靠在办公桌边，双手交叠在胸前，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又专注。

“嗯。开会可能要去会议室，你在这里等我，无聊的话那边有书架和iPad。”

“我不无聊，”沈屿安脱口而出，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想来看看。”

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抱着什么心态跟过来的，只是早上那一瞬间觉得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想跟着祈妄走，去哪里都行。

祈妄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没有追问，只是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面下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