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速写

沈屿安窝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玩了会分钟手机。

朋友圈刷完了，发小群的消息也回了一轮，连海外艺术论坛的新帖都翻完了。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盯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会儿呆。祈妄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厚厚的项目报告，眉微微蹙着，指尖捏着钢笔，偶尔在页边写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衬得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哥。”沈屿安从沙发上探出头，银色的碎发翘在耳朵上方，像一只无聊到开始找事的猫。

“嗯。”祈妄没抬头。

“你有本子和笔吗？铅笔就行。”

祈妄抬眼看了他一眼，放下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空白速写本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沈屿安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过去接了，又窝回沙发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两种声音——祈妄翻纸页和写字的轻响，以及铅笔在纸面上快速摩擦的沙沙声。

沈屿安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腿蜷起来，速写本抵在膝盖上，铅笔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就进入了状态。他画画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说话了，不笑了，整个人沉下来，只有手腕和指尖在动。

偶尔他会抬起眼，视线越过速写本的边缘落在祈妄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低头继续画。祈妄在工作间隙抬起头看了他几次，但他太专注了，完全没有察觉。

快到中午的时候，祈妄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几乎是同时，沈屿安也搁下了铅笔，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我画完了。”他站起来，把速写本抱在胸前走到办公桌前，表情带着一种等待审判的紧张和期待。他把速写本翻过来，放在祈妄面前。

是祈妄的侧脸。铅笔的线条利落而克制，从额角到眉骨，从鼻梁到下颌，每一根线都精准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但真正让这幅速写不同于普通肖像的是窗户的光影处理——他留了精准的空白，让纸的底色本身变成了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光，落在祈妄的额角、肩膀和握着钢笔的手指上。

“是在画我。”祈妄看着画里的自己，难得露出了一丝意外。

沈屿安得意地弯起嘴角：“画的就是你。”他趴在办公桌边缘，手指点了点画纸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字，是他一贯龙飞凤舞的笔迹。

“我的人体课不是白上的。”

祈妄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动了动。他拿起钢笔，在速写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本子递还给他。

沈屿安接过来翻开，看见祈妄写的评价，只有八个字——线条比四年前稳了，落款只有一个字：妄。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耳廓在银发的映衬下红得很明显。

晚上回到别墅，沈屿安洗完澡趴在床上，把那张速写拍了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今日速写。他发完之后心虚地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微信朋友圈的提示音在接下来半小时里几乎没有停过。

林悦秒评：“你管这叫速写？？这明明是你的心在画画。”方池跟评：“这谁，这谁，这谁，重要的问题问三遍。哦我知道是谁。”陈嘉宇在底下发了一长串鼓掌的表情。许知意回了4个字：“我也懂了。”

连沈砚庭都破天荒地在评论区出现，只发了一个句号。沈屿安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总觉得他哥这一个标点符号比别人的一整句话信息量还大。

他正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祈妄发的消息，一个字：看微信。

他切出去一看，祈妄那个常年长草的朋友圈头像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红心——祈妄给他的速写点了赞。

然后他看见方池的评论又多了一条：“卧槽祈哥点赞了！！！”后面跟了一整排感叹号。

沈屿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祈妄发来的消息，话依然简短，但每个字都让他心跳漏了半拍：“我妈说，明天带安安来家里吃饭。”

他把手机屏幕贴在胸口，在床上翻了个身，银发散在枕头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过了半天才打字回过去：“知道了！”对面秒回：“嗯。”

沈屿安盯着那个“嗯”字，觉得祈妄这个人用最少的字说最重要的事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