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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15章 做客0%

第15章 做客

第二天一早,沈屿安提着两袋礼物站在祈家老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祈家老宅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别墅,比起沈家的花园洋房多了几分沉稳的老派气质,院子里种的不是花,是两棵修剪齐整的桂花树。

沈屿安小时候常来,对这扇铁艺大门的每一个锈迹都有印象。但今天站在这里,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以前来是找阿妄玩,今天来,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祈妄站在他旁边,单手拎着另外两袋东西,偏头看了他一眼:“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沈屿安矢口否认,银色的碎发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祈妄没拆穿他,伸手推开了铁门。

还没走到玄关,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祈妄的母亲苏令仪迎出来,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挽成低髻,气质清雅又不失亲切。

她一看见沈屿安就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眼里全是欢喜:“安安!快进来快进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国外的东西是不是吃不惯?你妈说你在那边自己做饭,做得还挺好?”

沈屿安被她连珠炮似的关心轰得鼻子一酸,乖乖叫了一声“苏姨”,然后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和祈叔带的,这盒是我在伦敦买的手工巧克力,这盒是我自己画的一套小幅水彩——花卉的,我记得您喜欢。”

苏令仪接过礼物,展开那套水彩一看,每一幅都是不同的花——兰花、茉莉、栀子、桂花,工笔细腻,色彩清透。她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眼眶微微泛红,拉着沈屿安的手不肯放:“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物。这画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好。”

祈妄的父亲祈远山从书房走出来,身形高大清瘦,眉眼和祈妄有七分像,但比儿子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他接过沈屿安递来的茶叶,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正山小种,不错。”然后看了沈屿安一眼,语气平淡但分明带着温度,“进来坐,别站着了。”

午餐是苏令仪亲自下厨做的,满桌子菜摆得精致又丰盛——清蒸石斑、花胶鸡汤、蟹粉豆腐、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道沈屿安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苏令仪特意摆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席间苏令仪不停地给沈屿安夹菜,碗里堆得冒尖了还嫌不够,边夹边念叨“这个鱼要多吃”“排骨专门给你做的”。

祈远山话不多,偶尔问两句沈屿安毕业展的情况,听到拍卖和展览的事也只是点点头,但沈屿安注意到他听的时候筷子停了好几次。

祈妄坐在沈屿安旁边,和往常一样话不多,但给沈屿安倒茶的动作始终没停过——杯子里刚浅下去一点就被他添满了。

沈屿安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了一下他的膝盖,祈妄倒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用公筷又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

吃完午饭,苏令仪拉着沈屿安在客厅沙发坐下,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刚沏的龙井

。她问了几句他在国外的生活,又问了他回国后的打算,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内容让沈屿安端茶杯的手瞬间僵硬。

“安安,你在国外四年,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沈屿安的耳尖几乎是在同一秒钟红透了。他想起来前几天他亲妈也在客厅里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祈妄就在旁边端着茶杯。

现在历史再次重演,苏姨比林若清还直接——林若清好歹是先铺垫了一下“安安长这么好看追的人肯定不少”,苏令仪直接切入核心问题,连个缓冲都不给。

“没有,”他低头盯着茶杯,声音比平时小了不止一个度,“学业太忙了,真的没时间。”

“是吗。”苏令仪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动作优雅从容,然后目光从沈屿安脸上缓缓移到他旁边坐着的祈妄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不超过一秒,但沈屿安觉得那一秒被拉得无限长。

“安安,”苏令仪的声音轻而柔,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当事人还在装糊涂的秘密,“那你看看你身边的人。”

沈屿安愣住了。他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祈妄的目光。

祈妄靠在沙发扶手上,也正看着他,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冷淡,只有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注视,像是等了一个很长的答案,终于等到了题目被念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龙井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若有若无的白雾。

祈远山端着茶杯低头喝茶,目光落在杯沿上方,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了然。苏令仪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两个孩子,眼底含着柔软的笑意,不再追问。

沈屿安把视线从祈妄脸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子的布料,银色的碎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祈妄在旁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妈,茶凉了。”苏令仪看了儿子一眼,接过茶杯站起来去续水,什么都没说。

他们又说了会话。

沈屿安走后,老宅的客厅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茶几上的龙井已经续了两遍水,茶杯沿上还留着浅浅的唇印。

苏令仪靠在沙发背上,目送沈屿安的背影消失在玄关,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儿子。

祈妄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端着已经凉掉的茶杯,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平静、滴水不漏。

“你怎么还没表白。”

苏令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内容一点都不温柔。

她看着祈妄,眼神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混合了心疼和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祈妄放下茶杯,没说话。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苏令仪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已经不存在的热气,语气不紧不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十八岁?还是更早?”

“……十六。”祈妄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认一桩拖了很久的旧案。

苏令仪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她的儿子,从小到大对谁都是一副冷脸,唯独对沈家那个银头发的小儿子不一样。

沈屿安出国那年,祈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周末,出来之后只说了一句“他要去伦敦学美术”。

她没有追问,但她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他桌上放着一张旧照片——两个少年在海边,高的那个用浴巾裹着矮的那个,矮的那个在打喷嚏,高的那个在笑。她从来没见过祈妄那样笑过。

“安安在感情上不开窍,你又不是不知道,”苏令仪把茶杯搁下,看着祈妄,“但他不是对你没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祈妄抬起眼看着她。

“你爸追我的时候,第一次约会就表白了。你在这方面倒是没遗传到他。”

苏令仪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空茶杯往厨房走,经过祈妄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他等太久。”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水声。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一直沉默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祈远山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祈妄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明天晚上有个拍卖会,在瑞吉酒店。主办方给我留了两个名额。”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深灰色的请柬,放在茶几上,推到祈妄面前,“你带安安一起去。”

祈妄拿起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他不是喜欢画吗。”祈远山重新拿起报纸,抖了一下展开,目光落回报纸上,话却还是一句接一句地在往外说,“让他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当给他回国的礼物。”

祈妄把请柬合上,收进西装内袋。他站起来,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龙井一饮而尽,然后朝楼梯走去。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淡。苏令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祈远山从报纸后面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也不知道是在看新闻看得不满,还是在嫌弃他儿子的效率。

老宅的午后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影子透过纱帘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