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造型

沈屿安到林悦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整。

他以为的“打扮一下”大概就是换件衬衫、抓个头发、顶多被林悦摁着喷点香水。

推开林悦那间买手店二楼的私人试衣间大门，里面阵仗把他吓得在门口顿了两秒——除了林悦，方池、陈嘉宇、周淼、许知意全在，长沙发上坐了一排，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奶茶，像是来看秀的。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短T搭配阔腿裤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利落，手里拿着卷尺和一套西装，身后挂着两排移动衣架，各种颜色和材质的衬衫西装从衣架上挤挤挨挨地探出头来。

“这位是乔姐，”林悦端着奶茶从沙发上站起来，“圈内顶级造型师，我好不容易才约到的。”

乔姐上下打量了沈屿安三秒，视线从他的银发扫到他的球鞋，然后转头对林悦说：“底子太好了，不用大动。”

她把卷尺往手腕上一缠，指着衣架最左边的一套烟灰色西装，“先试这套。”

接下来四十分钟，沈屿安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精心布展的艺术品。

乔姐给他搭了三套，第一套烟灰色配白T恤，林悦说好看但不够惊艳；第二套黑色西装，方池说像去参加葬礼又不是去结婚——被许知意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第三套出来的时候，整个试衣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一件深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打领带，外面是一套剪裁极精的黑色窄版西装，衬衫的下摆收进腰间，勾勒出他从腰到腿的流畅线条。

墨绿色把他的皮肤衬得近乎发光，和他银灰色的头发形成一种冷调又高级的撞色。

“就这套。”乔姐说，语气笃定得不容商量。

林悦放下奶茶，围着沈屿安走了一圈，说不出话。

方池吹了一声长口哨：“祈妄今晚要是扛得住，我名字倒过来写。”陈嘉宇推了推眼镜：“这套真的很绝。”林悦已经开始疯狂拍照。许知意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所有人说完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安安，你这样很好看。”

乔姐把沈屿安按在镜子前做最后的调整，重新抓了一遍他的银发，让碎发自然垂落在额前和耳侧，然后退后一步审视整体效果。

她在沈屿安脸上扫了一眼，说皮肤底子好不用上粉底，只给他补了一点润唇膏。

“可以了，”乔姐合上化妆箱，“你今晚站谁面前，谁都得心动。”

沈屿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太确定。他是画画的，习惯看别人，不习惯被人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银发微乱，墨绿色的衣领衬得他脖颈修长，耳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一小片。

林悦从背后搭着他的肩膀，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声音难得认真：“安安，你记住，今晚不是我们把你打扮成这样，是你本来就值得被这样对待。他等了四年，让他看看。”

“你们说得好像他今晚一定会表白一样。”沈屿安的声音有点飘。

方池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不是好像，是一定。瑞吉顶楼那个场地我去过，水晶灯、旋转楼梯、落地窗——他不表白那地方就浪费了。”

沈屿安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祈妄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锁屏界面上：“七点五十，我来接你。”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进西装内袋。他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按灭了屏幕。

七点五十整，林悦家楼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滑进路边车位，车门开处，祈妄走了下来。

他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难得没有敞开，系了一条暗纹窄领带。

他反手关上车门，抬眼望向灯火通明的买手店大门，脚步停在车旁——沈屿安正好推开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他那群叽叽喳喳的发小。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沈屿安银灰色的碎发上，墨绿色的真丝衬衫映着光，衬得他整个人白得近乎透明。

他微微侧着头在跟身后的林悦说什么，嘴角还挂着笑，然后转回头来，和祈妄四目相对。

祈妄站在原地，搭在车门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的目光定在沈屿安身上，从被风吹乱的银发看到墨绿衬衫领口那一小截锁骨，再往下，窄版西装收出的腰线利落流畅。

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忘了关车门的那只手在车门上停了好几秒没有动。

沈屿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看什么呢。”

“看你。”祈妄说。声音不高，就两个字，但说出来之后他自己好像也有些意外，偏头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

沈屿安的耳朵几乎是同步红透了，在墨绿衬衫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身后传来方池憋不住的一声闷笑，然后是林悦压低了声音的尖叫，她的手机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两次，许知意安安静静地笑弯了眼睛。陈嘉宇双手插兜，用胳膊肘碰了碰方池：“池哥，名字还倒写吗。”方池瞪了他一眼：“闭嘴。”

“安安，”林悦冲着沈屿安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又高又亮，“加油！”后面的字故意省略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的大概不是加油拍卖。

周淼也跟着喊了一声加油，陈嘉宇举了一下拳头，许知意朝着沈屿安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方池则直接冲着祈妄比了个“别磨蹭了”的手势。

沈屿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身，快步跟着祈妄走到车边。

祈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沈屿安坐进去的时候，银色的发梢擦过祈妄的手臂，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一响。车里安静了片刻，沈屿安低头系安全带，感觉到祈妄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祈妄那双在暗光里格外深的眼。祈妄看着他，目光从他眼睛移到唇角，又从唇角回到眼睛，像是在看一幅需要时间慢慢看的画。

“怎么了……”沈屿安被他看得声音都变轻了。

“没什么。”祈妄收回视线，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迈巴赫汇入车流之后，他微微侧头，用只有沈屿安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很好看。墨绿色很衬你。”

沈屿安把脸转向车窗，窗玻璃上映出他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和一双比今晚所有灯光都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