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表白
工作人员将今晚的拍品逐一送进包厢的时候,沈屿安正窝在沙发里给莫罗教授回消息。
两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推着铺了黑丝绒的推车进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那对翡翠玉镯、珍珠项链、古董茶具和端砚被分装在烫金的礼盒里,整整齐齐地码在推车下层。
推车上层只放了两样东西,用独立的丝绒托盘托着:一枚蓝宝石原石胸针,和那幅曾经消失近十年的布面油画《深渊之光》,被小心地安放在定制的画匣中。
工作人员退出之后,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祈妄从丝绒托盘里拿起那枚胸针,白金底托上的蓝宝石原石在暖黄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幽暗而冷冽的光。他将胸针托在掌心打量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沈屿安。
“安安。”他叫了一声。
沈屿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银色的碎发垂在额前。
“你可以给我戴上吗。”
沈屿安愣了一下。
祈妄的语气平淡如常,但他的右手托着那枚胸针伸向他,动作郑重其事,像是在交付什么比一枚宝石更重要的东西。
沈屿安走过去,从祈妄掌心里接过胸针。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祈妄今天穿的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左领口的位置刚好留出了空白。沈屿安站到他面前,低着头,把胸针的别针小心翼翼地穿过西装领口的布料。
他离祈妄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近到能看清他领带上暗纹的纹路。
他的手指在别针扣合的时候轻轻蹭过了祈妄的胸口,感觉到了西装下平稳有力的心跳。扣好了,他退后半步看了看——那枚蓝宝石安静地嵌在黑色西装上,和它的主人契合得像是一体的。
“好看。”沈屿安轻声说。
祈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抬起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被他握在手里刚好一掌。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链子是白金的,极细极简,吊坠是一颗打磨成泪滴形状的月光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像是把一小片月晕封存在了石头里。
祈妄取出项链,往前迈了一步。
沈屿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沙发的边缘,然后就不动了。
祈妄抬手,将链子绕过他的脖颈,双手在他后颈处轻轻扣上搭扣。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腹擦过沈屿安后颈细腻的皮肤时停了一瞬,像是按下了某个重要的开关。
搭扣轻轻“咔哒”一声合上了。
月光石贴着沈屿安锁骨之间的皮肤,微凉,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暖了。
“好了。”祈妄说。但他没有往后退。
他低头看着沈屿安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个手臂。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铺了一地碎金,香槟玫瑰安静地立在茶几上,那幅《深渊之光》靠在推车旁,画布上的金色笔触在暖黄灯光下微微发亮。
“安安。”
祈妄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把这两个字在喉咙里含了很久才放出来。沈屿安抬起眼看他,心跳声已经在耳朵里响成一片。
“这个胸针你说很像我,”祈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那枚蓝宝石,眉眼间带着极其轻微的弧度,“但你可能不知道,同样的东西,我准备了六年——从你十六岁那年开始。”
沈屿安愣住了。
“你十六岁生日那天,在我画室里画了一幅海边的落日。你说那是你最喜欢的一幅画,因为那天我教你游泳,你在沙滩上摔了一跤,被我用浴巾裹着回去的。”
祈妄的声音平稳,但平稳得近乎小心,像是在拆一封写了很多年、纸张已经发脆的信,“你问我那天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看出来。”
沈屿安的眼眶开始泛红。
“你十八岁那年,我订了餐厅,买了礼物,准备告诉你一件事。那天你跟我说你拿到了录取通知,要去伦敦学美术。你的眼睛和十六岁画那幅画时一模一样,亮晶晶的。我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恭喜。”
“那顿饭之后我一个人又去吃了一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菜。我把要说的话写在了一张卡片上,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
沈屿安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落在墨绿色真丝衬衫的领口上。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低头,只是看着祈妄,嘴唇微微发抖。
“四年里你回来过两次,都没告诉我。我从你妈的朋友圈里看到照片,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第二天又翻出来看。”
“隔壁那间房,从你走后一直留着。画架换了三次,颜料换了五批,你没回来的时候它一直在等。”
祈妄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沈屿安眼角,指尖被泪水沾湿了,“今晚之前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你。苏晚在茶水间说八卦被全公司听见,我妈问我怎么还没表白,方池发朋友圈说今晚必拿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所以现在告诉你。”祈妄的指尖还停在他脸颊上,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屿安,我喜欢你。从你十六岁开始,到现在,十一年。”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黄灯光和落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沈屿安往前迈了一步,撞进祈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月光石项链夹在两个人之间,被体温捂得温热。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闷在祈妄的西装外套里,带着哭腔和一点点撒娇的尾音,“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之前在想什么。我在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在想我是不是自作多情,我还在想如果方池说错了我怎么办——你让我等了这么久——”
祈妄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心,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哑。
“够了。”沈屿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但眼睛弯了起来。
水晶灯的光和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一起落在他眼睛里,那枚月光石贴在他的锁骨之间,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说了就好,”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笑容已经压不住了,“以后不许再让我等了。”
祈妄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被蹭乱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眼角最后一道泪痕。
他低下头,吻了沈屿安的额头。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温柔的、用力的、停留了好几秒的吻,像是要把六年的沉默和思念都按进这一寸皮肤里。
然后把沈屿安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心,感受着怀里的人慢慢不再发抖,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西装后背,攥得紧紧的。
窗外不知谁放起了烟火。
一簇一簇的流光升空,绽开,在夜色里碎成无数金粉,洒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香槟玫瑰在暖黄灯光下安静地开着。
那幅《深渊之光》靠在推车旁,画布上被莫罗称为“不是他画的”那道金色笔触,从深海的蓝里破出来,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