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家
车停在沈家别墅门口的时候，沈屿安从车窗里看见院子里多停了两辆车——一辆是他哥的银灰色宾利，另一辆是祈远山常开的那台黑色奔驰。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祈妄。
“你爸妈也来了？”
祈妄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嗯，昨晚我妈说要来。”
沈屿安想起昨晚家庭群里林若清那句“替亲家转发”和苏令仪秒回的笑脸，后背开始发凉。
今天这顿午饭，看来不是普通的家常便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腰侧又隐隐酸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站直身子，祈妄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拎着几个礼品袋，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侧。
“还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沈屿安小声嘟囔了一句，心想今天就算是爬也要爬进去。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一进门，心理建设全塌了。
沈家客厅里坐了满满一圈人。
长沙发上林若清和苏令仪挨在一起，两人中间摊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画册，正低头讨论着什么。
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沈伯远和祈远山正在喝茶，两个平时在商场上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此刻姿态放松，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沈砚庭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他们进门，微微抬了一下眉。
管家吴叔站在餐厅门口，正在指挥两个帮佣往桌上摆冷盘，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一楼。
两家父母，全员到齐。沈屿安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差点把鞋带扯断。
“安安回来了！”林若清第一个抬起头，放下画册朝他招手，声音温柔又轻快，“快来快来，到妈这儿坐。”
沈屿安换好拖鞋走过去，在林若清身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真皮的，他平时最喜欢窝在这个角落里。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有伤在身——坐下去的瞬间，某个过度使用的部位和沙发坐垫发生了比平时更亲密的接触。
一阵尖锐的酸胀感从尾椎骨窜上来，他的脸皱成了一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沙发上，嘴角抽了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苏令仪最先反应过来。“吴叔，”她转头朝餐厅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急不缓，但分明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拿个软垫来。”
吴叔从餐厅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盘白切鸡，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沈屿安，又看了一眼苏令仪，把白切鸡交给旁边的帮佣，转身快步往储物间走去。
沈屿安的脸已经红透了。他僵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不敢动弹，也不敢看任何人。
林若清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安安，不舒服就说，别硬撑着。”
林若清这话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他现在红着脸僵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全家人都在看他，这句话的效果就完全变了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叔很快拿了一个柔软的羽绒坐垫过来，苏令仪接过去，亲自帮沈屿安垫在身下。
她动作自然，表情柔和，垫完之后顺手理了理沈屿安被蹭乱的银发，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过来人的了然：“好多了吧。”
沈屿安试了试，软垫确实让他的痛苦减轻了不少。他红着脸点了点头：“谢谢苏姨。”
这时候祈妄从玄关走进客厅，手里礼品袋。他把东西放下，目光在沈屿安身下的软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两边的长辈，微微颔首：“沈叔好，林姨好。爸，妈。”
祈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沈伯远也点了点头，两位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苏令仪的目光在祈妄领口最高那颗扣子上落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倒是林若清完全不掩饰，她看看沈屿安，又看看祈妄，再看了看沈屿安坐垫下那个羽绒垫，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语气说了句：“阿妄，安安从小毛手毛脚的，以后你多照顾他。”
祈妄点头：“会的。”
沈屿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沈砚庭放下咖啡杯，杯子碰到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在两个男主角之间打了个来回，然后开口了：“这么多年，弄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不容易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和他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气一模一样。
但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林若清笑了，苏令仪也笑了。两位当事男主角就这么被沈砚庭一句话放在了客厅正中央，像两件被拍卖师落槌定音的拍品。
沈屿安坐在软垫上，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偷偷侧头看了祈妄一眼——祈妄站在沙发旁边，虽然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但耳朵尖有一层极淡的红。
沈屿安觉得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看过的最珍贵的画面。
“哥，你就不能——”沈屿安开口想怼回去。
“不能。”沈砚庭没等他说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为了你们，我连工作都提前做完了。”
林若清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沈屿安的手背，转向沈砚庭，笑着说：“砚庭你别说安安，你自己什么时候带一个回来？”
沈砚庭端着咖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站起来，理了理衬衫袖口，语气云淡风轻：“我去看看吴叔的汤炖好了没。”
然后以一种极其自然但不失速度的步伐往厨房方向走去。
苏令仪看着沈砚庭迅速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低头喝了口茶，嘴角含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沈屿安第一次觉得他哥在全家人面前吃瘪的样子，也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