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剧场:18岁那天
沈屿安十八岁生日那天,C城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雨从下午开始下,到晚上也没停。
沈家在城东半山的别墅里却热闹得很,客厅里挂满了银色的气球和彩带,茶几上摆着一个三层蛋糕,奶油裱花精致繁复,最上面插着一个数字“18”的蜡烛。
林若清张罗了一整个下午,沈伯远难得提前从公司回来,沈砚庭也被从公寓里拽了回来,吴叔从早上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发小们一个不落全到了——林悦、方池、陈嘉宇、许知意,四个人围着沈屿安唱生日歌的时候跑调跑到了西伯利亚,但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沈屿安坐在蛋糕前,银色的头发被林悦恶作剧地别了一个亮晶晶的发卡,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吹蜡烛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许了很久的愿,久到方池在旁边嚷嚷“你到底许了几个愿”,才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十八根蜡烛。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闹。
祈妄站在人群边缘,背靠着客厅的书架,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他看着沈屿安被朋友们围在中间拆礼物,拆到林悦送的一双限量球鞋时激动得跳起来,拆到方池的搞笑贺卡时笑得趴在桌上,拆到许知意的画册时又安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那是他看过无数次的画面——沈屿安被热闹包围的时候,整个人会发光。
热闹散去时已近深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发小们陆续告辞,林悦走之前又揉了一把沈屿安的头发说“十八岁了不起啊”,被沈屿安追着打到了玄关。
沈砚庭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起身回了房间。林若清和沈伯远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叮嘱沈屿安早点睡,也上了楼。
祈妄走过去,站在沈屿安面前。
“走了,带你去个地方。”
沈屿安抬起头,银色的碎发落在额前,发梢还沾着一点刚才打闹时蹭上的奶油。
他笑起来:“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祈妄开车带他去了江边的一家私房菜馆。
那家店藏在老洋房的二楼,露台上只有一张桌子,能看到江对岸一整片连绵的灯火。
祈妄提前三天订了位子,点了沈屿安爱吃的所有菜——虾饺、凤爪、烧鹅、肠粉、杨枝甘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装在西装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被体温捂了一整晚。
沈屿安坐在他对面,一边往嘴里塞虾饺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哥你今天好奇怪,大半夜带我来吃饭,还点这么多——”
“你生日。”祈妄说,语气平淡,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沈屿安笑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生日你不是已经送过我礼物了吗,那个手绘板我超喜欢,我今天下午就拆开试了。”
“那是礼物之一。”
“还有别的?”沈屿安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银色的碎发垂下来,表情好奇又期待。
祈妄伸出手,指尖在他发顶轻轻弹了一下:“先吃饭。”
后来沈屿安回想那个晚上,才意识到祈妄那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第二颗,袖扣是那对他十六岁时送的生日礼物,打磨得不够圆润的白金袖扣。
他还注意到祈妄整顿饭吃得很慢,筷子夹起菜来又放下,那杯红酒倒是续了两次。沈屿安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说没有,公司的事。
沈屿安撇撇嘴,信了。
菜吃到一半,沈屿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哥!!!”他的声音尖得连隔壁露台的客人都扭过头来看。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祈妄面前,手指激动得在发抖,屏幕上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发件人是Royal College of Art,伦敦皇家艺术学院。
祈妄看了第一行就明白了——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
他准备了整个夏天的申请,在画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等到了结果。
“我被录取了!!全额!!哥你看到了吗!!全额奖学金!!我要去伦敦学美术了!!”
祈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江对岸的灯火映照下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银色的碎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伸手拽着祈妄的袖口,用力晃着,激动的哭腔都出来了:“你说话啊——”
“看到了,”祈妄说,“恭喜。”
沈屿安松开他的袖口,开始原地转圈,然后停下来,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又放下,又拿起来。
他给林若清打电话,给林悦打电话,给方池打电话,给每个能打电话的人打电话。
祈妄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露台上转来转去。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还贴在他胸口,被体温捂得发烫。
他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沈屿安挂了电话,回头看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做了决定之后迫不及待要分享的表情:“哥,我已经答应了。秋季入学,九月份就走。我要去伦敦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上扬的,像是在宣布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消息。
他看着祈妄,等他说什么。
祈妄把酒杯放下来,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初,还有两个多月,我得提前过去找房子,”沈屿安重新坐下来,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语速飞快,“我听说那边的学生公寓要提前申请,我得赶紧准备材料——对了哥,你会来看我吗?”
“会。”祈妄说。
沈屿安满意地笑了,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始畅想伦敦的一切——画室、教授、美术馆、泰晤士河边的街头艺人。
他说话的时候思维跳来跳去,前一句还在说专业课的设置,后一句就跳到那边的牛奶比C城贵三倍。
祈妄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接一两句,和往常一模一样。
饭吃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坐在车里沈屿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伦敦的事,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脑袋歪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银发散在真皮靠枕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祈妄把车停在沈家门口,没有熄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沈屿安的睡颜,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打磨精致的白金袖扣,和他今晚袖口上戴的那对是同一款。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盒子合上,放进了手套箱。
第二天晚上,祈妄一个人又去了那家私房菜馆。
同一个露台,同一张桌子,同样的菜——虾饺、凤爪、烧鹅、肠粉、杨枝甘露。江对岸的灯火和昨晚一模一样,露台上的晚风和昨晚一模一样。
只是对面那把椅子空着。服务生上菜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想问“昨晚那位银头发的年轻先生怎么没来”,但最终没有开口。
祈妄一个人坐在那里,把他点的两人份的菜,一道一道地,全部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