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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29章 请柬0%

第29章 请柬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沈屿安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试探性的轻叩,是那种节奏分明、不容拒绝的敲法——“笃笃笃”三下,停顿,又三下。

沈屿安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他旁边的祈妄已经坐起来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歪着,露出锁骨上那道已经淡成浅粉色的抓痕。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晨光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切进来,正好落在沈屿安的眼睛上。

“安安,阿妄,起床了。”林若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温柔、清亮,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请柬今天要开始写了,时间不早了。”

“妈——”沈屿安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银色的碎发乱成一团,声音沙哑又委屈,“这才几点啊——”

“八点十分,”林若清的声音顿了顿,“你们昨晚又没早睡?”

沈屿安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祈妄已经下了床,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对门外的林若清点了下头:“林姨早。我们十分钟后下去。”

“好,早饭在桌上,吴叔做了你们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林若清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和她的敲门声如出一辙。

祈妄关上门,回头看向床上。沈屿安还趴在床上,银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晃了晃:“哥——我腰还是酸——起不来——”拖长的尾音分明是在撒娇。

祈妄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按在他后腰上,拇指沿着脊椎两侧慢慢往下推,力道不轻不重。

沈屿安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整个人像只被摸到舒服位置的猫一样往被子里又陷了陷。

然后祈妄的手一收,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该起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屿安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任由祈妄把他拉起来,洗漱的时候全程靠在洗手台上半眯着眼,牙刷叼在嘴里一戳一戳的,银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祈妄在旁边帮他拧好了热毛巾递到他手里。

吃过早饭,他总算清醒了几分,然后走进书房,看见桌上那堆请柬材料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今天的工作量有多大。

书房的大桌上堆着两叠烫金空白请柬,每叠少说有一百多张——深灰色的底卡,正面烫着银色的暗纹,打开来内页是米白色的手写纸,质地绵厚,吸墨不晕。

旁边放着两支钢笔、一瓶深蓝色墨水和一瓶备用墨水,还有几张试写的草稿纸,上面是林若清和苏令仪昨天讨论后定下来的最终版本措辞。

“两百张。”祈妄已经在桌前坐下了,正在把一支钢笔的墨囊装好,声音平淡。

沈屿安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那两摞请柬沉默了片刻。

前天是讲座,昨天是双方家长商量婚事,今天是抄两百份请柬,而总共算下来,他和祈妄正式在一起还没到三天。

昨天林若清说请柬手写的时候他答应得挺干脆,现在面对两摞请柬,他觉得自己当时大概是还没睡醒。

他拿起一支钢笔蘸了墨水,在草稿纸上试写了一下。行楷字体,深蓝色的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字迹工整而飘逸,是他跟着字帖练了小半年的成果。

“写得还行,”他自言自语道,“你练过行楷吗。”

“练过一年。”祈妄已经写完了第一张,字迹比沈屿安的更加内敛沉稳,每个字的收笔都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锋芒。

沈屿安看着他的字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低下头开始写自己的。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里只剩下两种声音——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偶尔交换的只言片语。

“这张写歪了。”“重写。”“你已经让我重写三张了。”“因为你心不静。”“我怎么就不静了——”“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看我。”

沈屿安把“在偷看我”三个字噎了回去,红着耳朵继续低头写字。

吴叔中间进来给他们续茶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就悄悄退出去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边挂着压不住的笑。

书房的落地窗外,阳光从清晨的微白变成了上午的金黄,又慢慢过渡到了正午的明亮。

写到一半的时候沈屿安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哥,你的名字太难写了。为什么你的名字笔画那么多。”

祈妄头也没抬:“你名字笔画也不少。”

“但比你的少一画。”沈屿安义正词严。

祈妄停下笔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头继续写:“写完这批休息。”

他们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从八点半写到十二点半,四个小时,两百份请柬。

写完之后沈屿安往后一仰瘫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两摞整整齐齐写好的请柬——深蓝色的墨迹在米白的手写纸上排成两行,一行是受的名字,一行是攻的名字,每一张都不一样,因为手写的笔触各有细微的差别。

但正是这种细微的差别,让每一份请柬都独一无二。

“我的手要废了。”他由衷地说。

祈妄合上自己的钢笔,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右手手腕,用拇指在他的掌心和指关节之间慢慢按揉。

他低着头的动作很专注,指腹力道适中,揉了大概两分钟才松开。“好了,”他说,“下午还要试礼服,别喊手酸。”

沈屿安握了握手指,确实没那么酸了。他仰头看着祈妄,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下午的安排和昨天林若清说的一样——试礼服。

两点半,沈屿安和祈妄准时出现在米兰飞来的那位设计师的工作室里。

整个试装过程比沈屿安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设计师是个四十出头的意大利女人,干练、专业、说话直接,量体的动作行云流水——颈围、胸围、腰围、臀围、袖长、肩宽、裤长,一整套尺寸量下来用了将近半小时,然后是选面料和确定款式。

颜色最终定了深灰和藏蓝两套,深灰是祈妄的,藏蓝是沈屿安的,两款并列挂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对戒的延伸。

版型是同时兼顾了身材和舒适度的改良意式剪裁,肩线利落,腰线微收,试了三轮才最终敲定。

祈妄从头到尾都安静地配合量体和选料,只是在设计师问沈屿安喜欢什么扣子的时候,替他选了月光石袖扣。

“配你的项链。”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那枚月光石吊坠,耳尖微微发红,没有反驳。

从设计师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C城的天际线上,把那些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色。

两个人坐进车里,沈屿安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手里还捏着一张设计师给的面料小样,藏蓝色的羊毛混真丝,在指间翻来翻去。

“今天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慨。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八点被叫醒,写了四个小时请柬,量了三个小时尺寸,中间吃了两顿饭,一整天就这么没了。

但他觉得挺好的 忙碌,但是挺好。

因为这一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事。

请柬上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礼服挂在一起,袖扣是他的月光石。这一天很普通,但这一天很满。

祈妄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之后,他微微侧头,用只有沈屿安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明天也很忙。”

沈屿安愣了一下:“明天又有什么事?”

“我妈说,戒指的设计方案今晚发到邮箱,明天要定下来。”祈妄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然后去拍订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