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戒指
晚上回到别墅，沈屿安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发尾往下滴，在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条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发现祈妄已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面前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专注的眉骨和下颌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过来。”祈妄头也没抬。
沈屿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过去，在沙发旁边坐下，湿漉漉的脑袋凑过去看屏幕。
屏幕上开着几个珠宝品牌的定制方案页面，每一款对戒都配了高清渲染图和详细的设计说明，铂金、玫瑰金、白金、镶钻、素圈、哑光、亮面，各种材质和工艺排列组合出几十种可能性。
祈妄逐一点开给他看，沈屿安每看一款都认真端详几秒，然后要么皱眉要么撇嘴要么说“还行但是差点什么”。
连看了四五款之后他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毛巾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腿上：“都挺好看的，但是没有那种——就是那种——你懂吗？”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银色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就是那种‘就是它了’的感觉。”
祈妄看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书房。
沈屿安坐在沙发上，听见隔壁书房里传来抽屉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折返。
祈妄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手里多了一个深灰色绒面的文件夹。
和刚才那些品牌发来的电子版不同，这个文件夹没有任何logo，封面只有一道手写的标签，字迹是祈妄的——月光。
“看看这个。”祈妄把文件夹递给他。
沈屿安接过来打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是品牌方案那种精致但千篇一律的渲染图，而是一张手绘的设计稿——铅笔线条利落精准，上色部分用的是淡彩，月光石的冷调光晕被水彩渲染得近乎透明。
戒指是白金的素圈，极简到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戒面内侧镶了一颗打磨成弧面的月光石，尺寸很小，藏在戒圈内侧，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设计稿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宝石的各项参数，下面还草草画了一张佩戴效果图，一枚月光石戒指和一条月光石项链并列放在一起，下面写着两个字。
“配对。”
沈屿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手绘稿，指尖在“配对”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像落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轻轻发颤。“哥，这个戒指——和我的项链是一对的。”
“嗯。”
“你在哪里找到的？哪个品牌？我怎么没看到这个方案——这比那些好看多了，真的好配我的项链——”
“不是品牌的。”祈妄看着他，声音平静而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存了很久的事实，“这是我亲自设计的。”
沈屿安愣住了。
他的手指还停在设计稿上，指腹下面就是那颗被标注了无数细节参数的月光石，铅笔的线条干净而笃定，每一根线都像是画了很多遍才落笔的。
他低头看设计稿，又抬头看祈妄，又低头看设计稿，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声音小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不是蓄谋已久。”
祈妄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指尖温热而干燥，擦过皮肤的时候力道很轻。他看着沈屿安的眼睛，目光是坦然的、不加掩饰的笃定，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
沈屿安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撞进了祈妄怀里。
祈妄接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还湿着的银发，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平静下来。
片刻之后，沈屿安从他怀里退出来，眼角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伸手拽住祈妄的袖口晃了晃：“以后你的戒指我也要自己设计。”
祈妄低头看着他的手，唇角微动：“随你。”
“不能随我，你必须戴。”
“嗯。”
“而且不能摘。”
“好。”
然后祈妄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托住沈屿安的后颈，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急切，也不试探，是笃定的、从容的、缓慢而深的吻。
沈屿安闭上眼睛，伸手环住祈妄的脖子，把自己往他怀里又送了送。
吻到最后祈妄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退开，抵着他的额头平复呼吸。沈屿安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嘴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
过了好一会儿，祈妄拿起那条滑落在地上的毛巾，重新拧开吹风机试了试风温，然后站在床边，开始给他擦头发。
沈屿安低着头，感觉他的指尖穿过自己半干的银发，指腹轻轻贴着头皮，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闭着眼睛想，这个人连吹头发的力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每一缕发丝都要吹到，每一寸头皮都不放过。
他要亲自设计戒指，要亲手给戒指配对，要给自己吹头发，要管自己吃不吃早饭、腰酸不酸、睡没睡够。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事情，都提前想好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祈妄用手指理了理他蓬松柔软的银发，低头在他发心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关了灯，揽着他躺下来。
沈屿安窝进他怀里，在他胸口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之后嘴角还是翘着的。
“设计稿什么时候画的。”他在黑暗中小声问。
祈妄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你回国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我没睡着。”
沈屿安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