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完成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屿安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豪门订婚宴的筹备强度”。
请柬手写完了，还要一封一封地装信封、封火漆、核对宾客地址。
礼服改了三版，每一次试穿都要站满一个小时，设计师在米兰远程视频盯着每一个褶皱的走向。
订婚宴的菜单试了整整两轮，每一道菜都要他们亲自尝过之后点头才能定，沈屿安试到第八道甜品的时候放下叉子，由衷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多杨枝甘露”。
场地布置方案改了五次，花艺师差点被林若清和苏令仪联手逼疯，光是餐桌中央的花艺设计就换了不下十种方案——从厄瓜多尔空运的香槟玫瑰、荷兰进口的白色蝴蝶兰、日本鸢尾，最后林若清拍板定了用沈屿安自己画的水彩花卉作为餐桌主题的视觉元素，把画投影到每一张餐桌的数码屏上，这个创意让花艺师终于松了一口气。
戒指的制作周期本来需要至少一个月，但因为不涉及复杂的外镶工艺，设计师加急在十天内交付了一对月光石铂金素圈，戒面内侧各镶了一颗弧面月光石，一颗的颜色偏蓝，一颗偏白，并列放在丝绒托盘里的时候，像两滴来自同一片月亮的光。
沈屿安看到成品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枚偏蓝的戴在祈妄手上，偏白的留在自己掌心，低声说了句“蓝的像你，白的像我”——祈妄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拢进了自己掌心。
到最后一天，所有事项终于全部画上了勾。
沈屿安瘫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银发散乱地铺在靠枕上，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鱿鱼。
祈妄从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终于全部弄完了，”沈屿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再也不想有下一次了。”
祈妄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平淡：“这只是订婚。”
沈屿安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还有结婚。”
沈屿安盯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他把靠枕从脑袋底下抽出来，盖在自己脸上，闷闷地说：“结婚的时候能不能直接私奔。”
“不能，”祈妄喝了口茶，“两家不会同意。”
沈屿安把靠枕从脸上拿开，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随手捞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手机屏幕上是一条WhatsApp消息，发件人显示“Casimir Moreau”，消息内容简洁有力，和他本人一贯的风格完全一致——
“沈，下个月亚洲青年艺术展的作品准备好了吗？12号开展，伦敦。记得把你男朋友带来。”
沈屿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三秒之内经历了极其丰富的层次变化——先是心虚地抿了抿嘴，然后是上课被教授点名的本能紧张，然后是忽然意识到展览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那种无声的惊恐——最后他发了一个心虚的表情过去，那个表情包是他自己画的，一只银毛的小猫把脸埋在枕头里，旁边配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个表情包他在莫罗教授那里用了四年，通常发出去之后教授的下一句话就是“发什么表情，快点画”。
祈妄在旁边把沈屿安脸上的表情变化全部收进了眼里。
从看到消息时的僵住，到发完表情之后的心虚，再到盯着屏幕等教授回复时那种上刑场似的神情，每一个细节都很好懂。
“发生什么了。”他问。
沈屿安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脸上写满了“救我”两个字。
祈妄扫了一眼消息内容，然后看着沈屿安从沙发上弹起来，银发乱得像个鸡窝，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边走边说。
“下个月亚洲青年艺术展——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的年度大展——莫罗教授推荐的——我答应了——但我以为时间还很充裕——然后这段时间全部被我们用来——用来——”
他停下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概涵盖了写请柬、试菜、订花、看方案、拍订婚照、量尺寸等所有他这几天干过的事情，
“反正是订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踱步：“现在作品还停留在草图阶段——人家从初稿到成品至少三个月——我有一个月不到——不对，是三周——不对，到下个月12号还有——还有——”他停下来用手指算了一下，“正好三个星期。”
他转头看着祈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而我这三个星期要完成一幅能代表我当前最高水平的油画作品，送去伦敦参展，不能丢莫罗教授的脸，不能丢学校的脸，不能丢亚洲青年艺术家的脸——然后我还要订婚。”
祈妄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沈屿安面前。
他伸手把沈屿安额前炸成一团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拇指顺势擦过他的眉尾。
然后他低下头，在沈屿安嘴唇上落了一个很轻很短的吻，像是按了一个暂停键——把这只高速旋转的银色陀螺从失控边缘按了下来。
“那就从今天开始画，”他退后半步，看着沈屿安的眼睛，“画室给你空出来，饭我来做，衣服我来洗，订婚的事有任何需要你出面的我替你去。你只管画画。”
沈屿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上前一步把脸埋进祈妄的肩窝里。
祈妄抬手揽住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才在他的银发上落了一个轻吻，然后松开手，拿起手机翻出莫罗的消息界面，打了几个字之后递给沈屿安看。
屏幕上写的是：“我会带他一起来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