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主题
吃完饭后,沈屿安又钻回了画室。
林叔做的晚饭很丰盛——清蒸石斑、蟹粉豆腐、蒜蓉菜心,还有他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他坐在餐桌前把一碗汤喝得一滴不剩,倒是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看得祈妄微微挑了挑眉。
但吃完饭放下筷子,他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若有所思的飘忽状态,眼睛盯着汤碗里的最后一滴油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什么线条。
祈妄收拾好碗筷,上楼推开画室的门时,沈屿安果然又坐在画架前。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蜷在椅子上发呆,而是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调色刀,对着空白画布皱着眉。
调色板上新挤了颜料,看得出是刚准备动手,又停住了。
“还是没思路。”沈屿安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他用调色刀在画布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急躁又不耐烦。
银色的碎发被他揉得更乱了,后脑勺翘起一小撮,在灯光下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蒲公英。
祈妄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空白画布和调色板上的颜料,然后在画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
“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没有,主题自定,形式自选,只要是自己最好的作品就行。”
沈屿安把调色刀扔在调色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就是‘没有要求’才最要命。如果给我限一个主题,我反而能顺着方向钻下去。现在什么都能画,等于什么都画不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画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落地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画室里只开了一排暖色的射灯,把画架和调色板照得很亮,其他地方都隐在柔和的暗影里。
“我表白的那幅场景可以吗。”
沈屿安转过头看他。
祈妄靠在椅背上,表情是一贯的平淡,好像刚才只是在提一个普通的参考建议。但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某个位置,然后把屏幕转向沈屿安。
沈屿安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只是一张照片,但他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呼吸停了一拍。
照片是沈砚庭在包厢门口拍的——也就是祈妄向他表白的那个晚上,在拍卖会包厢里,他在落地窗前被祈妄捧着脸吻住的那个瞬间。
照片本身是抓拍,构图和光线并不讲究,但画面里的一切都恰到好处——落地窗外是满城灯火和绽开的烟火,深灰色的地毯上铺着暖黄的灯光,两个身穿西装的人站在窗前,高的那个捧着矮的那个的脸,银发和黑发交错在一起,月光石项链在他们之间微微晃动。
他看着这张照片,眼睛越来越亮。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窗外的烟火,又缩小看整体的光影结构;他看祈妄捧着他脸的手指弧度,又看自己闭着的眼睛和微微仰起的下颌。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越看眼睛越亮,越看呼吸越急,像是被憋了整整一天的灵感在这张照片面前终于决了堤。
“这个——这个太好了——”他的声音从低到高,从沙哑到清亮,整个人像是忽然通了电。
他猛地把手机往祈妄手里一塞,低头捧着祈妄的脸,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动作快得祈妄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太好了!这幅图简直了!太完美了!”他松开祈妄,开始原地转圈,银发跟着他的动作乱飞,“构图——光影——冷暖对比——动态瞬间——感情——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用改——直接就是一幅画的底稿!”
他停下来,双手按在祈妄肩膀上:“我哥难道是个摄影大师?!”
祈妄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亲得还有点没回过神,嘴唇上还残留着对方唇瓣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刚才被亲过的地方,然后看着沈屿安已经掏出手机开始飞速打字。
沈屿安给沈砚庭发了一条消息,语速快到措辞几乎没过脑子:“哥!!你拍的那张照片!!太神了!!你就是我的缪斯!!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会拍照的人!!!”
下面跟了五排感叹号、三个烟花表情、两个磕头的表情和一个他自制的银毛小猫疯狂鞠躬动图。
消息发出去大概十秒,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沈屿安丝毫没有被这一个问号影响热情,继续打字:“你那天在包厢拍的那张照片!!我要画成油画!!送到伦敦参展!!亚!洲!青!年!艺!术!展!!”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导师知道你要把一张抓拍画成油画吗。”
沈屿安回得飞快:“他让我画最好的作品!!这就是我最好的灵感!!”然后又跟了一整排彩虹和星星的表情。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再回过来的时候语气已经从困惑变成了一种精准的、属于沈砚庭式的吐槽:“上午说的话收回。我把你们工作提前做完是让你们谈恋爱的,不是让你们把恋爱画成画的。”
但随即又发了一条消息,单字一个“行”,后面跟着一句“画好了给我看一眼”。再然后是一句“这算不算我的名字也要印在展签上”,最后又发了一个句号——沈屿安已经习惯性忽略他哥句号里包含的所有内容,只是对着屏幕嘿嘿笑了两声。
他把手机锁屏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走到画架前。
那幅他一直盯着发呆的空白画布,现在在他眼里已经不再空白了——他看到了构图、看到了色彩、看到了被深蓝和暖金两种色调冲撞之后产生的张力。
他甚至已经知道背景该怎么铺,烟火该用什么笔触,人物该用什么层次。他已经看到它完成的样子了。
他拿起调色板上的画笔,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注视着他的祈妄,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哥,我要开始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