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订婚前夕
订婚宴的前一天,C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清晨时渐渐转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桂花香和泥土的腥甜味。
沈屿安趴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雨,银发还没梳,乱糟糟地翘在耳后,身上裹着祈妄那件深灰色的睡袍——袖子太长,被他卷了好几道堆在手腕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明天就是订婚宴,明天这个时候他会在瑞吉酒店的休息室里换礼服,对着镜子确认袖扣有没有歪掉、项链有没有戴正。
“紧张?”祈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到他手边。
沈屿安接过牛奶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白色液面。
“有一点,”他没逞强,“但不是那种怕出错的紧张。是那种——明天过后,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全世界早就知道了。”
祈妄在他旁边站定,目光从窗外湿漉漉的梧桐树移到沈屿安脸上,“你的画挂在伦敦展墙上,画的是我;专访发在《当代艺术年鉴》封面,画的是我;你朋友圈官宣发的那张照片,两只手交叠在沙发扶手上,全C城都知道那只手是我的。”
沈屿安没想到他会突然列举这么多条,端着牛奶杯听到最后一句,耳尖又开始发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看了采访。”祈妄看着他,语气平淡,“一字不落。”
上午的时间在最后的细节确认中过得飞快。
林若清在家庭群里发了十几条长消息,主题涵盖天气、交通、宾客临时座位调整和花卉保鲜方案;苏令仪则直接带着婚礼企划团队去了瑞吉酒店做最终巡视。
沈屿安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妈和他未来婆婆在宴会厅里联手指挥的场面,默默给在场的工作人员发了条慰问消息,对面回了三个字:习惯了。
沈砚庭在中午时分发了条语音过来,背景音是沈家厨房里吴叔剁排骨的节奏。
“明天穿什么颜色我跟你穿同款,免得到时候拍照不协调。”
沈屿安听了两遍才确认他是在认真说这句话,而不是在开某种他不理解的玩笑。
他回了一条问他是不是被吴叔的剁排骨声震坏了脑子,他哥秒回那个熟悉的句号。
午饭后,祈妄带沈屿安去了一家他很喜欢的小餐厅,开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看见祈妄推门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住,然后就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银头发的年轻人。
上菜的时候破天荒多送了两份糖水,放下碗时对祈妄说了句“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带人来”。
祈妄没接话,沈屿安低头搅着糖水,笑得眼角弯弯。
傍晚时分,雨彻底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
沈屿安提议出去走走,两人便沿着别墅区的林荫道慢慢散步。
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时他停下来了,那棵梧桐树还在原地,树干上被岁月刻下的痕迹比记忆中更深了一些。
“我出国那天晚上,你送我到机场之前,我们的车经过这棵树。我当时想,如果现在你跟我说不要走,我可能真的会留下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还是轻快的,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可是你没说。我想你大概是希望我去的。我也知道你希望我去,因为如果你真的开口留我,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祈妄沉默着。
他当然记得,那天他坐在同样的位置,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棵梧桐树越来越远。
他的手在西装内袋里握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里面放着白金袖扣,卡片上写着所有他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想说“留下来”,但他只说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屿安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伸手擦了一下眼角,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遗憾的、明亮而完整的笑。
“还好你那时候没说。还好我自己去了一趟伦敦,学完了该学的东西,画完了该画的画,变成了该成为的人,然后自己走回来。我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所以我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足够踏实。明天站在订婚宴上的沈屿安,是自己走回来的。”
祈妄看着他,伸手托住了他的后颈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一道还没干的泪痕。
沈屿安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松开他笑着转身往回跑,银发在暮色里像一团跳动的光。
祈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色的身影跑向亮着暖黄灯光的别墅,眼角罕见地弯起来。
他迈开步子,朝他走去。
晚上沈屿安洗漱完之后躺在被子里,拿起手机,发现发小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林悦、方池、陈嘉宇、许知意五个人大概在群里吵了不下几百条消息——林悦说自己正在敷三张面膜以确保明天皮肤状态,方池发了张照片展示已经熨好挂在衣架上的礼服并问皮鞋要不要重新擦鞋油,陈嘉宇说已经把车里的油加满并在导航里收藏好了瑞吉酒店地址,许知意说自己在衣帽间搭配明天的服饰。
沈屿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一条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明天见。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几乎同时回了一句:明天见。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翻身窝进祈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