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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50章 讲座0%

第50章 讲座

个展结束后,沈屿安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邮件。

发件人是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的院长办公室,正文措辞郑重而恳切,大意是学院正在筹备新学年的一系列国际学术交流活动,希望邀请他作为“杰出青年校友”回校举办一场专题创作分享会,面向在读研究生和本科生,分享他从毕业到获奖的完整创作历程。

邮件末尾特别加了一句——如果您愿意,我们也非常欢迎您携伴侣一同前来。

他坐在画室窗前,对着屏幕上“携伴侣”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哥,”他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你想不想去伦敦?”

祈妄从书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

沈屿安把屏幕转向他,他扫了一眼,目光在“携伴侣”上停了一瞬,然后看着沈屿安说:“你想去吗。”

“想。”沈屿安说完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这次不赶展览,不带画,不焦虑。就带你去看看我没画完的地方。”

祈妄把钢笔帽咔嗒一声合上,伸手揉了揉他还没来得及梳理的银发,掌心温热,语气平淡而笃定:“那就去。”

十一月的伦敦已经入了深秋,泰晤士河两岸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海德公园的草地覆着一层薄霜。

空气清冷而干净,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消散得很快。

沈屿安和祈妄在肯辛顿区一家老酒店住下,房间窗外正对着肯辛顿花园,清晨能看到骑警骑着高头大马从林荫道上缓步走过,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分享会安排在到伦敦后的第三天下午,地点在皇家艺术学院主楼报告厅。

就是沈屿安读研时每周都要来听讲座的那间报告厅,维多利亚式建筑的穹顶上画着九位艺术女神,木质座椅在坐下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站在门口迎候的院长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沈屿安身边那位穿深灰色大衣、气质冷峻的男人,上前伸出手礼貌地致以问候,并感谢祈妄愿意陪校友一起回来。

祈妄与他握了握手,微微颔首表示是他的荣幸。

分享会两点整开始,报告厅里坐满了人——油画系、雕塑系、装置艺术系、策展实践系的研究生和本科生挤满了所有座位,还有不少人抱着素描本席地坐在台阶上。

沈屿安穿着祈妄给他准备的深灰色高领毛衣,银发在穹顶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没有带完整的讲稿,只在调色板造型的便签纸上列了几个关键词,开场前几分钟将它们按顺序排好。

此次分享的题目是《从画室到领奖台——一个普通艺术生的六年创作路径》,他说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比很多人多坚持了一会儿,晚放弃了一段。

讲座中他从早期创作中的模仿阶段讲到如何逐步形成个人的创作语言,从《窗前》的完整创作过程讲到从具象跳到抽象再回归具象的转型背后藏着的秘密,也将自己对色彩独立叙事能力的思考与探索向在场师生娓娓道来。

他讲述的速度很快,手势丰富,偶尔会画示意图,把油画颜料蹭在报告厅的白板上。

演讲途中他还不忘问后排学生能不能听到,并即兴为在座的研究生们送上一句忠告:洗澡时如果有了灵感记得及时记下来,不然就会像他一样把洗发水当沐浴露用了。

全场笑声不断。

互动环节中有人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举手问他创作《窗前》时的心境是不是某种转折点。

沈屿安低头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坦诚回答:“是的。《窗前》之前的画是我在找他。那之后的画,是我找到他了。”

另一位学生问他如何平衡亲密关系和创作,他说没有平衡,只有互相理解——他理解我画不出来的时候需要独处,我也理解他开会的时候不能回消息。

问到他未来创作计划时,他分享了一个还在构思中的想法,想画一幅十七岁和祈妄去海边的情景,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画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看着台下那些仰头看着他的年轻面孔,他语速放缓下来,讲了一段莫罗教授从未在课堂上提过的往事。

“你们现在看到的我,拿过新人奖也举办过个展。但很多年前,我坐在你们现在坐的这种木质椅子上听讲座,觉得自己能听懂的部分不超过百分之四十。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毕业,不知道有没有画廊会签我,不知道我画的东西到底算不算艺术。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会一直画下去。”

讲座结束,掌声响起。

很多人站起来鼓掌,有人高声提问“你下一次个展什么时候”。

沈屿安从讲台上走下来,看到祈妄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拿着他那杯喝了一半的热可可——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买的。

他接过可可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随即皱了下眉。

祈妄问他怎么了,他小声说:“我刚才是不是结巴了。”

“没有。”祈妄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起身,“讲得比我听过的任何一次董事会汇报都好。”

分享会结束后,沈屿安带着祈妄回到了莫罗教授的工作室,推开门时里面飘出咖啡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

师母依旧端出了玛德琳蛋糕,莫罗教授依旧穿着那件沾满颜料的灰围裙,不同的是这次教授没有用法语说“你迟到了”,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画册,一边翻一边偶尔说一句“这张构图是你大三时犯的老毛病”“这张不错”“这张比上一张好”。

翻到《窗前》时他沉默了很久,许久后合上画册,摘下老花镜,看着他只说了一句:“你做到了,沈。继续画。”

傍晚时分两人沿着泰晤士河南岸慢慢走。

十一月的伦敦天黑得早,四点半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再过渡到墨蓝。

大本钟在远处敲响了整点的钟声,滑铁卢桥上红色的公交车排成一列慢慢驶过。沈屿安趴在步行桥栏杆上,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河水。

这条河他看了四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从看不懂抽象到能教别人看抽象,从不知道自己能画什么到被邀请回母校做分享。

而今天,这条河终于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祈妄,泰晤士河的波光在他的眼睛里像当年拍卖会窗前那道金色的笔触。

“哥,谢谢你陪我来。之前四年,这条路都是我一个人走的。今天你陪我又走了一遍,才算真正完整了。”

祈妄也看着他。

天边的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地平线,泰晤士河的波光在深蓝的河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祈妄托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他。

这个吻轻而深长,河风吹过桥面掀起沈屿安银色的碎发拂过祈妄的手指。远处伦敦眼的灯光正好在这一刻点亮,巨大的摩天轮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缓缓转动。

他说,不是因为感恩。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陪我来了伦敦。爱你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如果非要说一个——因为是你。

沈屿安眨了眨眼,眼眶泛红,然后踮起脚,在泰晤士河步道中央抱住他。

大本钟敲响了六点的钟声,钟声沉浑悠远,越过泰晤士河与深蓝色的暮色,回荡在整座伦敦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