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平安夜

平安夜那天，C城从中午就开始堵车。

方池把KTV包厢订在城东最贵的那家，不是因为贵，是因为这是他们高中时代年年平安夜固定据点，从十六岁到十八岁，直到沈屿安出国那年中断。

今年他回来了，方池特意提前半个月把包厢抢下来，在群里发消息说“谁迟到谁买单”。

结果第一个到的还是方池自己。

他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沈砚庭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开瓶的啤酒，姿态和在自己家客厅没有任何区别。

方池站在门口愣了片刻，很快明白这是林悦自作主张把沈砚庭拉进了群并发了定位。

沈砚庭抬眼看了他一眼，解释说林悦让他来看看，怕这群人把安安灌醉耽误明天家庭聚餐，他只是来当司机的。

方池识趣地没有追问。

人到齐得比预计早了二十分钟。

林悦拎着一袋外卖奶茶进来，陈嘉宇抱着一箱香槟跟在后面，许知意安安静静地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给每个人准备的圣诞礼物。

沈屿安最后一个到，推门的时候手上还攥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身后的祈妄帮他拿着脱下来的羽绒外套。

方池从沙发上弹起来举起麦克风，点名声宣布人到齐了，今晚规矩照旧，谁先跑谁请客一个月。

说完目光落在祈妄身上，想了想在规矩后面加了个括号——家属除外。

沈屿安把围巾扔在沙发上，接过方池递来的麦克风说，“今年他要唱第一首，补四年前没唱的。”

他点了一首老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林悦“啊”了一声，这首是高中时沈屿安的必点曲目，每次唱都会跑调，每次跑调都会被方池用爆米花砸头。

但这次他没跑调。

他站在包厢的小舞台上，银发被旋转灯球映成流动的彩色，唱到副歌时朝沙发角落看了一眼。

祈妄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啤酒。

沈屿安唱完最后一句，拿起麦克风对着全场宣布，这首送给阿妄，补十八岁那年没唱的。

方池带头鼓掌，林悦在后面喊“安安你不跑调了”，陈嘉宇震惊地追问是不是祈妄教的，许知意说她也想要这样的爱情。

沈屿安从舞台上跳下来把麦克风塞给方池，坐回祈妄身边端起祈妄那杯啤酒喝了一大口，小声嘀咕热死了嗓子都冒烟了。

祈妄从茶几下面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说没跑调。

沈屿安接过矿泉水笑了——他在家练了很久。

林悦点了一首恋爱甜歌唱，声音甜得能掐出蜜。

许知意在旁边安静地翻着点歌单，陈嘉宇自告奋勇唱了一首摇滚全程破了三次音，被方池用爆米花砸了三次。

轮到沈砚庭时他接过麦克风唱了一首粤语老歌，包厢里安静下来——他平时要么不说话，要么用最懒散的语调说最一针见血的话，但唱歌的时候声音低沉温柔，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冷玉。

沈屿安小声对祈妄说他哥以前在高中是合唱团首席，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唱了。

祈妄看了一眼沈砚庭，没有回答。

快凌晨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送了一排热姜茶。

方池看着热姜茶沉默了，问是谁点的，许知意在他身后轻声说是她，因为外面下雪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包厢的落地窗。

窗外真的在飘雪，细小的雪花在路灯下纷扬而下，街对面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映着雪地里浅浅的白。

C城很少下雪，这个冬天却下了两次。

沈屿安推开包厢的小阳台走出去。

雪不大，落在他的银发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细小的水珠在发梢间微微反光。

身后传来推拉门的声音，他转头看向祈妄。

祈妄把手里的羽绒外套披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月光石戒指在无名指上泛着淡蓝的光，说忘了戴手套。

祈妄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绕在沈屿安脖子上，又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说现在不冷了。

零点整，远处传来教堂平安夜钟声的旋律。

方池在包厢里敲香槟杯喊倒计时，沈屿安拉着祈妄推开阳台门对所有人喊：“新年快乐——不对，圣诞快乐——”

方池把香槟“砰”地打开泡沫溅了陈嘉宇一脸，林悦拿着手机抓拍下每一个人的表情，许知意从纸袋里拿出苹果一个一个递给每个人。

轮到沈砚庭时他接过苹果看了片刻，咬了一口说这苹果很甜，许知意轻声说她在进口超市挑了三天。

沈砚庭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没说话，但也没走。

沈屿安站在包厢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旋转灯球在天花板上慢慢转着，把彩色的光斑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些从十六岁就陪着他的人，那些他缺席了四年却从未责怪他的人，此刻都在这里。

还多了一个人——他转头，祈妄依然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刚脱下来随手一扔的围巾。

他弯起眼睛笑了。十八岁那年他在伦敦独自度过第一个平安夜，给祈妄发了一条消息说这里圣诞节好热闹但我好想你。

祈妄回他说以后每一个平安夜我都陪你。

现在二十二岁的他推开包厢门，走回人群中央，接过了方池递过来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