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元旦

元旦那天，沈屿安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林若清的电话。

他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接通之后听见他妈的声音又清又亮，完全不像一个跨年夜熬到凌晨两点的中年女性：“安安，新年快乐！还在睡？你看看都几点了——中午回来吃饭，你哥带了人回来。”

沈屿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然后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他哥带了人回来。

他哥沈砚庭，那个对所有相亲对象都只有一个句号、对所有人的八卦都只有一个懒洋洋的眼神、活了二十六年从没在任何家庭聚会上带过任何人的沈砚庭，带了人回来。

他推了推旁边还在睡的祈妄。

祈妄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手里端着杯热咖啡，显然比他早起至少半小时。

沈屿安抓着他的手臂使劲晃了两下：“我哥带人回家了！我哥！沈砚庭！那个沈砚庭！带人回家！你听见了吗！你为什么不惊讶！”

祈妄伸手稳住他差点打翻自己咖啡的动作，把他额前炸成一团的银发拨到一边，语气平淡：“昨晚平安夜，你哥送许知意回家的。”

沈屿安张着嘴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等等，他为什么送许知意回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昨晚只有他没喝酒。”他从床上起身把咖啡放在沈屿安手里，走向衣帽间，“穿那件深蓝色的，外面冷。”

中午时分，沈家别墅的客厅里热闹得像过年。

林若清一大早就和吴叔在厨房里忙活，沈伯远在客厅泡茶，茶香和厨房里飘出来的花胶鸡汤香味混在一起，整栋房子都浸在一种暖洋洋、香喷喷的年节氛围里。

沈屿安和祈妄到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已经坐了人。

沈砚庭穿着浅灰色毛衣，姿态比平时稍微端正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但沈屿安看得出来因为他的背没有完全靠在沙发靠背上。

许知意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开衫，长发安安静静地垂在肩侧，面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桂花乌龙。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半座垫的距离。

沈屿安换好拖鞋走过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直接走到许知意面前，声音雀跃：“知意——新年快乐——”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眼神在他哥和许知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许知意站起身朝他微笑，把手边那个纸袋递给他：“安安新年快乐，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沈屿安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围巾——手织的，两条，一条深灰一条藏蓝，针脚细密均匀，配色和他的月光石项链一模一样。

沈屿安把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质感柔软厚实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柔顺剂味道，这个味道他很熟悉——许知意身上一直有这种干净又温柔的感觉。

“知意，这是你自己织的吗……”他抬头看向许知意，又转头看他哥。

沈砚庭端着茶杯目不斜视。

林若清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两条围巾，走上前仔细摸了摸，微笑着说亲手织的真好，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庭，沈砚庭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说，“吃饭吧，吴叔的汤快凉了。”

沈屿安把围巾轻轻放下，追上沈砚庭的步伐拉着他往餐厅走，小声说他至少应该说谢谢，而且是许知意亲手织的围巾。

沈砚庭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回了他一句那当然，语气难得的认真。

餐桌中央的花胶鸡汤还在小火的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吴叔在旁边满脸笑意地指挥帮佣往桌上摆冷盘。

林若清给每个人盛汤，转到许知意时特意多舀了一块花胶，轻声说知意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沈伯远在旁边喝了一口汤，没说什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挑剔汤的火候。

沈屿安坐在祈妄旁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

午后，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客厅，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大家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林若清聊起沈屿安小时候学画画的趣事，吴叔在旁边补充，连沈伯远都难得开口说了句“他从小就坐不住，只有画画能让他安静”。

沈屿安听到一半忽然站起身走到储物室，翻出了那本封面已经微微泛黄的旧相册——里面有他和沈砚庭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

小小沈屿安被比他高出一截的小沈砚庭牵着走在梧桐道上，两个人蹲在沙滩上挖沙子，沈屿安追泡泡追到摔跤被沈砚庭拎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是去年订婚宴那晚的大合照——所有人都站在弧形落地窗前，窗外是满天烟火。

许知意指着那张合照轻声问沈砚庭他旁边是谁，沈砚庭看着她，说没人，那是给你留的位置。

沈屿安拿着相机的动作顿住，林若清倒茶的动作停住，吴叔从厨房探出头，连沈伯远都放下了茶杯。

阳光安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许知意看着沈砚庭，轻轻应了一声。

沈屿安举起拍立得对着所有人说，新年第一张合照要拍了——大家快坐好！

林若清和沈伯远坐在沙发正中，吴叔被林若清拉着坐在旁边，沈屿安和祈妄站在沙发后面，沈砚庭站在许知意旁边——位置正好是去年那张大合照里他旁边空位的位置。

相机的快门声和去年订婚宴那晚一模一样，所有空缺的都在新年的第一天被填上了。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看着许知意把那张拍立得小心地收进了围巾织剩的毛线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