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婚夜
婚宴散场时已近深夜。
最后一批宾客在酒店门口道别,卢卡喝得微醺,用意大利语夹杂着英语说了好几遍“恭喜”,被金秀雅和佐藤一左一右架上了出租车。
林悦哭得假睫毛都掉了,方池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被陈嘉宇一把抢过去说“这种时候拍什么拍”。
许知意扶着微醺的林悦站在旋转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嘴角含着安静的笑意。
沈砚庭在她旁边,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长发。
沈屿安和祈妄是从侧门离开的。
车是祈妄自己开的,没有叫司机。
沈屿安坐在副驾驶上,银发散乱地靠在真皮头枕上,藏蓝色的礼服外套脱了搭在膝上,衬衫领口被他自己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锁骨。
今晚他喝了不少——方池敬的酒他全喝了,陈嘉宇敬的也没推,连卢卡最后那杯意大利人特有的“新郎必须喝”他都仰头干了。
祈妄喝得很少,每次有人来敬酒他都只是端起酒杯碰一下唇沿,目光始终落在沈屿安手里那杯酒上,默默计量着他还剩几口。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初夏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栀子花浓得化不开的甜香。
沈屿安歪着头靠在车窗上,银色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拂动,侧脸映在玻璃上,和窗外流动的月色叠在一起。
电梯门在别墅楼层打开,玄关的夜灯已经自动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那幅挂在走廊尽头的画上,深蓝与暖金在暗影里依然泛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泽。
沈屿安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晃了一下,被祈妄握住手臂扶稳了。
低头看着握在自己胳膊上那只修长干净的手,无名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和他自己的戒指在同一束光下交相辉映,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酒劲好像全涌上来了,不是头晕,是心口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往四肢百骸蔓延。
“哥,我们结婚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柔软,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像偷吃了糖的小孩一样的雀跃。
祈妄正在解领带,深灰色的领带被他从领口抽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松开了。
他听见这句话,手指在喉结下方的位置停了一瞬,就那样背对着沈屿安,微微笑了。不是嘴角轻动,是真的在笑。
“嗯,”他说,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该叫我什么。”
沈屿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一只手还撑着鞋柜的边缘,银发散乱地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泛红的眼尾。
对面那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随意而笃定,水晶灯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温暖的背景,他的眼睛隐在暗影里,但他知道那目光的温度。
他们结婚了,从今天起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夫,他房间里的衣服有一半已经搬进了主卧,他的戒指和对方的戒指是同一片月亮的两道光,他的余生都签在了今天那一纸婚书上。
“哥……”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老公。”
他说完就把脸埋进了祈妄的肩窝。
祈妄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发心,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柔软。
抬起头看着他,光影在他们之间明明暗暗地变换角度,月光石项链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着,然后他捧住他的脸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的、克制的、温柔的,而是带着忍耐许久的、终于可以完全拥有彼此的笃定。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