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蜜月准备

新婚第三天，沈屿安在沙发上瘫成了一只慵懒的猫。

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温柔的碎金。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银发散乱地铺在祈妄腿上，两只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蜜月旅行攻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开着三个不同的航班比价页面。

“马尔代夫——太远了，飞过去要转两趟机。”他划掉一个页面。“冰岛——太冷了，现在是夏天我不想穿羽绒服。”

又划掉一个。

“大溪地——太贵了……好吧这个对你来说不是问题，但我总觉得蜜月应该去一个有意义的地方，不是贵的地方。”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仰头看着祈妄的下颌线倒映在自己眼中。

祈妄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拍卖图录，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银发。

“夏威夷。”

“为什么？”

“你十六岁那年画的海边落日，画的是海。你十七岁在沙滩上追着浪跑，摔了一跤，我用浴巾裹着你回去。你二十岁在伦敦打电话跟我说，你想画一幅真正的大海。蜜月应该去一个有海的地方。而且那里有活火山，可以同时看到创造与毁灭，很适合艺术家找灵感。”

他伸出手，揉了揉沈屿安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耳尖。

沈屿安翻了个身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手机，打开航班预订页面，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到祈妄面前，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们在出发前一晚开始收拾行李。

沈屿安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是他从伦敦带回来的深灰色硬壳行李箱，边角贴着皇家艺术学院的行李牌；另一个是祈妄新买的同款藏蓝色箱子。

他正在和一堆衬衫较劲，试图把一件亚麻西装整齐折好放进去，但折了三次都歪歪扭扭。

祈妄从衣帽间走出来时他正坐在地上，对着敞开的行李箱发呆，手里举着件白色亚麻衬衫，表情从容地认输：“我不太会收拾行李。以前在伦敦搬家，室友帮我收了三次。后来回国，是你帮我收的。”

祈妄走近蹲下身，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然后从他手里接过衬衫，几下就折好放进行李箱角落。

沈屿安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自己想带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叠好、归类、分区，忍不住想，这个人什么都会——做饭、吹头发、折衬衫、订机票——而他最擅长的画画，这个人恰好最不会。

他把自己的画具整整齐齐码进便携画箱，把一本新的速写本放进随身背包，因为蜜月期间要画很多速写。

祈妄帮他把颜料管分装进密封袋，拧紧每一管的盖子，又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貂毛笔递给他。

“上次那支，你画《窗前》的时候把笔尖磨秃了。这支是新的，给你蜜月专用。”

沈屿安接过笔转了半圈，看到笔杆尾端刻着极小的“Q&Y”——祈妄和沈屿安名字的缩写，而祈妄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衣物，只留给他一个看似平静的侧脸轮廓。

他走进衣帽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藏蓝色的薄款羊绒开衫，折好放进行李箱里。那是祈妄的，他说夏威夷晚上风大，穿他的更暖和。

沈屿安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酸，眨了眨眼睛走回客厅，站在行李箱旁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个已经用行动回答了无数次的问题做最后的确认。

“老公，我上辈子是不是救过银河系。”

“那我呢。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运气。”

他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水光，但笑容灿烂得像窗外最热烈的阳光。

他又弯起眼睛笑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画室跑，边跑边喊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把画具箱合上放进随身背包，又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新画——两个少年在海边，高的那个用浴巾裹着矮的那个，矮的在打喷嚏，高的在笑。

这幅画他画了很久，改了无数遍，到现在还没完成。

祈妄走到他身后，看着画架说回来再画，蜜月的画要画新的。

他踮起脚尖，在祈妄的侧脸上落了一个吻。

翌日清晨，C城机场贵宾候机室。

祈妄站在落地窗前接工作电话，沈屿安靠在沙发里给夏威夷的海景画速写草稿。

林若清十几分钟前发来消息说路上小心，好好玩，家里不用担心，末了补了一句你们也该好好放松了。

他回了个“知道了妈”后收了手机，看着素描本上歪歪扭扭的椰子树，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和祈妄去海边，他以为自己画的是风景。

现在他终于知道，从第一笔开始，他画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飞机准点起飞，滑行、加速、腾空，舷窗外的城市一点点缩成沙盘，而夏威夷的海正在前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