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度蜜月1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沈屿安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C城已经消失在层层白云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太平洋——从三万英尺的高空看下去,海是深蓝色的,比他在任何一幅画里调过的蓝都要深,都要纯粹。
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连绵的白色原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上面,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掏出随身背包里的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
祈妄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没有翻过的杂志,目光落在他铅笔下逐渐成形的云层速写上,笔触很快,线条利落,云的轮廓在纸面上一点一点浮现,像棉花糖被风吹散。
“以前飞伦敦的时候,每次经过太平洋我都会画一张云的速写。画了四年,画了几十张。那时候我想要把每一片云都画下来,因为不知道哪一片会飘回C城。”
铅笔停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在素描本右下角写下日期,然后翻到新的一页重新握好铅笔。
祈妄伸手把遮住他眼睛的碎发拨到耳后,说以后每一片都会陪他画。
沈屿安低着头继续画,嘴角翘了起来。
飞机降落在火奴鲁鲁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
舱门打开的瞬间,热带海风裹挟着栀子花和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屿安站在舷梯上深呼吸,让那股温润咸甜的空气灌满整个胸腔。
祈妄站在他身后,深灰色衬衫被海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手里拎着两个随身行李包。
不远处跑道尽头是一片棕榈树,再远一些是海——夏威夷的海,在傍晚的余晖下呈现出他从未亲眼见过的颜色,不是纯粹的蓝,是蓝绿交融的、宝石般的色泽。
“老公,这个颜色我调不出来。”
“那就多看几眼,记住它。”
他们的蜜月度假屋在瓦胡岛北岸,是一栋倚着火山岩海岸而建的私人别墅,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太平洋。
推开玻璃门,无边泳池的水面和远处的海水几乎连成一片,池水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红。
沈屿安站在泳池边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正在沉下去的夕阳,忽然理解为什么莫罗教授总说有些光不是画出来的,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此刻这片海上的落日就是这样——它不需要任何人调色,不需要任何笔触修饰,它就在那里,安静地、盛大地燃烧着。
他们在夏威夷的第一个清晨,沈屿安是被鸟鸣叫醒的。
不是手机闹钟,是窗外树丛里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热带鸟类在唱歌。
他在大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旁边空了的半边床,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祈妄已经换好休闲的亚麻衬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加了夏威夷本地牛奶和方糖。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
无边泳池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海面上有早起的冲浪者抱着浪板往海里走。
他转头对坐在露台藤椅上看海的祈妄咧嘴:“今天我想去海边,带速写本。”
北岸海滩的沙是浅金色的,海水从岸边到深海依次褪成三种不同的蓝——近处是透明的薄荷绿,中间是明亮的孔雀蓝,深处是沉静深邃的宝石蓝。
沈屿安找了一棵歪脖子椰子树,铺开沙滩巾席地而坐翻开速写本。
祈妄戴着墨镜躺在他旁边,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但沈屿安知道他没有——因为他每次画到海浪的弧度不对下意识发出烦恼的气声时,他都会恰到好处地伸手接过橡皮替他擦掉。
一个拎着竹篮的本地老太太沿着海滩走过来,皮肤被日光和海风浸成健康的小麦色,竹篮里装满了手工串成的鸡蛋花项链。
她停在沈屿安旁边低头看他的速写本,看了一会儿用带着夏威夷口音的英语说画得很像这片海,比大多数来这里的画家更懂它的蓝。
沈屿安抬头冲她笑,问是不是在这里住了很久。
她笑了一声,说鸡蛋花最好的季节是五月,现在七月了,但这些是院子里最后一茬。
沈屿安从她那里买了两串鸡蛋花项链,一串稍大稍长挂在祈妄脖子上,另一串绕在自己手腕上,举起右手对着阳光看鸡蛋花在蓝天下的剪影。
转回头时发现祈妄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隔着墨镜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唇角的弧度变了。
“怎么了?”
“没什么,你戴花比戴什么都好看。”
将近中午,沈屿安收了速写本把脚从沙滩里拔出来,上午画了五张速写,全是海——不同角度的海,不同光线的海,有一张是祈妄躺在沙滩巾上看海的侧影,他故意用鸡蛋花项链在他画面里添了一笔纯白。
他发现低头整理浴巾的祈妄后肩晒红了,伸手碰了碰那块泛红的皮肤,被晒伤的人没反应,碰的人反而吓得缩回手。
祈妄回头看了一眼,说没事,他包里带了晒后修复。
沈屿安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到夏威夷第二天趁他还睡着的时候出去买的,开车跑了三家便利店才找到不添加香精的。
沈屿安把鸡蛋花项链在手腕上转了一圈,低头把祈妄手里的遮阳伞抽走,把两个人都遮在伞下说快回去涂修复霜。
祈妄由着他拽自己往别墅走,踩着浅金色的沙和薄荷绿的海水,鸡蛋花的香气一直跟着他们。
下午他窝在别墅客厅沙发上给林若清发消息报平安,给林悦、许知意各自寄了明信片,给莫罗教授发了一张海浪的照片和一句话——“教授,这个蓝我调不出来。”
教授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早起,几乎秒回了三个字——“那就画。”